厨师捂住话筒,转过头对刘正茂说:“同志,还要再等等。那个……有领导知道了这事,说要过来看看这头熊,慰问一下你们。”
听到这个话,刘正茂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皱了皱眉,不解地问:“这……这和领导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请师傅帮个忙处理一下。”
厨师显然很单纯,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解释道:“帮我们这地方除了一个祸害,这是好事啊!领导知道了,肯定要来表扬你们,给你们发奖状啥的!我这是帮你们上报了!”
刘正茂这才猛然想起,这个年代,《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出台,许多后世被视为珍稀、濒危的动物,此时还没有明确的保护法规,在很多地方,狩猎大型野兽甚至被视为“为民除害”的英雄行为,是可能受到表彰的。这么一想,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看来这厨师是出于好意,想帮他们“立功”。
然而,事情一旦通过官方渠道报上去,一级一级,程序就走得慢了。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任何“领导”到来的消息,电话也没再打来。刘正茂明白了,这事既然走了官方程序,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按照他们私下的想法快速处理了。
他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想到大家跑了一天,还没吃晚饭,便又找到那位还在等待“指示”的厨师,商量道:“师傅,你看这领导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我们几个跑了一天,还饿着肚子。要不……麻烦您先给我们弄点饭菜,让我们垫垫肚子?放心,这熊就在这儿,跑不了,也有人看着。”
厨师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下来:“行!你们在外面跑一天,肯定饿了。我先去给你们炒几个菜,你们先吃饭。放心,这熊我看着呢,没人动。”
刘正茂出来,把招待所内的情况跟杨从先他们讲了一遍。杨从先本来对这事就不太看重,熊对他而言就是个“意外收获”,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所以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谷永金心思活络,他凑近刘正茂,脸上堆起有些谄媚又带着期待的笑容,小声央求道:“刘领导,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真给发奖状表彰的话,您看……能不能想办法,在奖状上把……把咱们三个的名字也加上去?”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陈小颜和陆文君。
刘正茂看了他一眼,明白谷永金是想蹭点“荣誉”,回去也好说道。他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行啊,等领导来了,我跟他们提出来。实在不行,奖状上就只写你们三位的大名,表彰你们勇斗狗熊的英雄事迹!”
谷永金一听,脸“唰”地红了,连忙摆手:“别!别!刘领导,您可别开玩笑了!那样太假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我们三个这身板,怎么可能打得死熊?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我的意思是……跟在您和杨领导后面,沾点光就行,沾点光……”
直到吃完饭,那位传说中的“领导”依然没有露面。死熊不能再长期放在露天,招待所主任(那位李主任)出面,指挥几个男服务员,帮忙把沉重的熊尸从汽车后备箱里抬出来,暂时移到了厨房后面一个相对阴凉通风的杂物间里,用一块巨大的防水帆布盖上。为了防止腐败,还提了几桶凉水,时不时往帆布上泼一泼降温。
这一夜,就这么在等待和些许不安中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招待所的李主任才带着几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来到了招待所,找到了刘正茂和杨从先。为首的一位领导,后来才知道是分管农林和卫生的副县长,满脸笑容,热情地和他们握手,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褒奖话:
“刘正茂同志,杨从先同志,还有这几位知青同志!你们辛苦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你们发扬了不怕牺牲、敢于斗争的大无畏革命精神,为我们丽瑞县的人民群众除去了一个潜在的危险隐患,保护了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全县人民学习!”
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扬之后,领导终于说出了处理结果:“为了感谢你们,表彰你们的英勇行为,经研究决定,我们县里将授予你们五人‘勇斗猛兽先进小组’的荣誉称号,并颁发奖状!同时,给予你们五十元钱的现金奖励!另外,你们几位在丽瑞县招待所这几天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全部予以免除!我们还会将你们的事迹,以公函形式通报给你们各自所在的单位!”
刘正茂一听这“官方标配”的处理方式——一张奖状加五十块钱,就想把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费了牛劲弄回来的“战利品”全部带走,心里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很不舒服。这熟悉的味道,是典型的“荣誉归公,实惠没有”。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快,脸上堆起笑容,试探着问:“感谢领导的嘉奖和认可!这荣誉我们愧领了。只是……那头熊,毕竟是我们……呃,主要是杨从先同志为了自卫,冒险打死的。您看,能不能……把它留给我们做个纪念?或者,我们只要一部分也行?”
领导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刘同志,你也是组织内的人,应该懂得组织的纪律性。这头猛兽,是在我们丽瑞县境内被击毙的,属于……嗯,属于公共安全的战利品,原则上要由我们地方政府统一处理。当然,考虑到你们的贡献,我们可以额外给予你们一些帮助和照顾。”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正茂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