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憔悴的母亲回到了那个严父一见钟情的少女来,她仍然记得对方摔门而走那天说的那句话来:“你穿这件裙子很好看,挺衬肤色。”
那一刻,严母对他的那点期望如山倒,那个拉着她的手说会永远爱她的那个人突然就碎了,碾灭了她最后一点念头。
他喜欢的只是那个年轻漂亮穿着摇曳长裙的女生,不是在家给他洗手作羹汤的家庭主妇,更不是不作装扮脸色憔悴的儿子的母亲。
可最后,她还是选择原谅他了,他也做过好事,比如,为她跟严苍留下了两笔死亡赔偿金。
严勇新在外勾搭别人时,并没有述说自己的家庭情况,比如他已经结婚了,甚至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被欺骗的女生同样觉得天崩地裂,那个在耳边说着情话的人居然这样的人。
严勇新死得挺惨,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收敛尸体时,她到场看过,头骨凹陷,身体到处都是撞伤,那张惯会骗人的嘴如今再也开不了口了。
撞人的是被骗女生的哥哥,事故却被定义成交通肇事,很难再去摸索中间的关窍,她也不想。
严母只是一直在愣神,女生哭着抓着她的手希望对方别报警,并解释自己甚至不知道他有妻子儿子,他哥哥只是看她受尽了欺骗气不过才昏了头。
严母对这个女生没法埋怨,对方只是错在了跟她一样瞎了眼,同样的可怜人罢了。
开口对她轻声说:“我叫彭宜。”
女生错愕愣住,连哭声都歇了,女生想过对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会歇斯底里的抓着她问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家庭,或者直接干脆报警,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人一脸平静的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彭宜——
脱离了社会太久,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如此生疏,她成了严勇新的妻子,所以连姓名也被一并剥夺了,没有工作没有社交,接触到的人最多就是对方的同事,一起吃饭时,喊她的也是沾着他的姓,是她自己活成了这样,找不到自我了。
彭宜微垂着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不报警,我们私下解决。”
你看,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严勇新,起码你死得还算有价值。
公司里自己的员工去世,也派了代表对家属进行慰问,临走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对着彭宜唉声叹气劝慰她:“看开点,严弟妹。”
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那样的好,可她更知道,每回严勇新回家抱怨他拿下的项目却被对方夺走了功劳时,咽不下这口气,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的全是这个人的名字。
她讨厌自己的名字跟严勇新沾上关系,可是这回她什么也没说。
彭宜拿着那笔钱,低着头没说话,最后一次默认自己是严勇新的妻子。
男人却以为她是在伤心,装模作样的慰问了两句就离开了。
她想大概男人也是在高兴吧,被手下的人觊觎已久了位置,能力也比他强更爱表现,总是会担心被人夺走位置,可这回,威胁消失了。
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外面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彭宜裹着小被子窝在沙发中间,眼神直勾勾盯着那笔钱码在茶几上,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坐了一夜。
耳边响起了严苍的承诺:“放心吧,妈,我会的。”顿了顿,“还有谢谢妈。”
彭宜看着这张脸,跟严勇新如出一辙的眉眼,同样的姓氏。
彭宜眨了眨眼,好半响才分辨出,这个人是她的儿子。
脸上突兀地浮起笑意,她说:“这样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