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每日授课,教孩子削木为鸢,教妇人制纺车,教老人做拐杖。有人问他,既得天道认可,为何不更上一层楼?
他答:“工道如梯,有人往上爬,看到的是天。我往下走,看到的是人。天高万仞,不接人间烟火,何用?”
又是十年过去。刘镇南的腿在工匠们合力打造的机关辅具帮助下,已能勉强站立。那截赤金断锯,被他熔了,重铸成一百零八枚“匠心针”,分赠给最有资质的学徒。
林素衣的头发全白了,但笑容依旧。她在院中开了个绣坊,专教女子“天衣绣法”,绣品可安神、可辟邪、可愈伤。她说,这是“以针为器,以线为工”。
当年那个偷锯的学徒,如今已是天工院副掌院。他炼的最好的一件器,是给娘亲的暖炉,炉身刻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这一日黄昏,刘镇南在轮椅上小憩。朦胧中,见工圣虚影再现。
“后悔吗?”工圣问,“若当年上天庭,你或已工道大成,寿与天齐。”
刘镇南看着院里:学徒们在争吵一个榫卯的做法,老匠人在晒工具,孩童举着木鸢在夕阳下奔跑。炊烟袅袅,晚钟声声。
“不悔。”他微笑,“这才是工匠该在的地方。”
工圣也笑了,虚影渐渐淡去,最后留下一句话:
“天工开物,开的是物,也是心。你已得我真传。”
夕阳西下,将天工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刘镇南推动轮椅,吱呀声中,他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工匠谣:
“斧凿声声里,刨花纷纷飞。不羡神仙法,但求匠人心。造得寻常物,暖得寻常人。此中真意在,灯火可亲时。”
歌声飘出院墙,飘过田野,飘向更远的远方。而青牛村的工匠传奇,就这样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被一斧一凿地,刻进了时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