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蒲郁另一侧完好的脸,柔和道:“你很久没出门了,这次跟我去北平吧。”
蒲郁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日方给小田切信安排了专机。但小田切信想到傅淮铮是杭州航校出身,宁愿多花些时间乘军用吉普车去北平。
沿途风景愈陌生,蒲郁心下愈迫切。以至于产生了生理反应,数次叫停车呕吐。
小田切信倒没有不耐烦,还说蒲郁身子弱,到了北平去看看医生。
这一瞬间,蒲郁起了杀意。
郊野黑灯瞎火,吉普车驶入北平才渐渐寻着烟火气。忌惮爱国学生,日方没有大肆宣扬这次宴会,小田切信和蒲郁下车时,只几位便衣官差来迎接。
蒲郁作哑巴美人,露出公式化浅笑听他们寒暄。转头瞥见不远处的兜售麦芽糖的小贩,对方有意避开视线,低下头去。
“嘴巴泛苦,我想吃甜的。”蒲郁小声道。
小田切信不理会,蒲郁又说了一遍。各位都听见了,有意讨好小田切信的官差便打发秘书去买支麦芽糖。
蒲郁的打算落空,只得说不耽搁了。
宴会设在深巷里的四合院,据说是一位亲日商人的家产。受邀的各路人自然也与日方利益至深。
小田切信向来不携女眷出席重要活动,此回竟带了“小田切美代”。他们多少听过假义女真情人的绯闻,难免肯定绯闻是真,对蒲郁也百般殷勤起来。
小田切信与领事有要事相谈,无法将蒲郁时时看顾在侧。何况宴会警备安全,也就放任蒲郁自去交际了。
“小田切美代小姐?”
古怪的称呼,蒲郁看了来人一眼,道:“您是?”
“这个糕点很好吃的。”对方的日语不太地道,把盛了块蛋糕的碟子塞给她。
蒲郁想着该不会是爱国人士混进来投毒的,拿小叉子戳开蛋糕夹心。没看见,但感觉到里面藏着纸条。
蒲郁吃了口蛋糕,蹙眉放下碟子,往厢房外走去。
纸条上写着密语。
归期已至。
身后有动静,蒲郁把纸条撕碎揉进盆栽底下,若无其事地转身。
“美代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小田切信的下属问。
蒲郁抹了抹唇角,“嗯。”
“先生吩咐我送您先去饭店休息。”
“不用,我等先生一起。”
若去了饭店,蒲郁不可能脱离小田切信的掌控。既然信能传进来,蒲郁也能出去,机会只在宴会进行时。
方才转悠时,蒲郁下意识观察了四合院的警力布局,偏门封闭了不让人靠近,只得三人轮守。
甩开总在附近监视的侍从,同时吸引偏门警卫的注意力。从偏门爬上房顶,沿胡同里连成线的屋脊,便能安全逃离。
蒲郁回到闹哄哄的厢房,趁身旁的男士不注意,顺走了他的金属打火机。很热似的,支起窗户吹风,取下了皮草披肩搭在窗棂上。
火势蔓延,等人发出惊叫声,蒲郁悄然靠近了偏门。
“快去救火呀!”
两人急忙去了,留下一人守门。蒲郁佯装斥责,快步上前,“还杵在这里作甚!”
警卫正回话说“有命令的……”忽然眼前一闪,蒲郁取下发簪抵在他脖颈动脉处。
小田切信为避免状况,不准蒲郁戴任何可以伤人的器具。因而发簪尾实则是圆钝的,要伤人不知得费多大劲儿。
待警卫察觉到这一点,蒲郁已夺下了他的枪。
要杀人很容易,但在日本人的宴会上,这么做会生出祸端。蒲郁不说话,拿枪口危险警卫却步,迅速攀上院墙,再一跃跳到房顶上。
赤脚在瓦砾上打滑,蒲郁保持平衡去碰屋脊线,不小心丢了枪。
那警卫正大声宣扬,瞧见枪顺着瓦砾落下,赶忙去捡。砰砰枪击响起,蒲郁只管往天际的白玉盘跑去。
和服窄幅碍事,她蛮横地拆下腰带,任前襟大敞。风吹起衣摆,如披身长袍飘扬起来,乌发散落,如薄云掠过皎月。
光亮蔓延开,方方整整的京城在她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