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嬉还没上车,就听到一道玉质碎断的声音隔着挑金纱帘传了出来。
“啪”地一声,清脆悦耳,震得她内心一颤。
单青山朝她挤眉弄眼。
姜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事情并不简单,天生的自保本能使她两只脚牢牢钉在原地。
忽而肩头一沉。
李舒景长臂绕过她后颈,搭上了单薄的肩膀。
“嗯?”他桃花眼习惯性地眯起,看向香车软厢,“顾煊?”
两人剑拔弩张。
本是炙热的晌午时分,周围却莫名森寒。
沉凉的空气在马车周围凝聚,在车壁之隔的地方,汇聚成惊人漩涡,令人不住胆寒。
“进来。”
顾煊嗓音深如沉渊,似乎酝酿着血雨腥风。
李舒景直起身子,把手从姜嬉肩上收回。
他掸了掸衣服,从腰间抽出折扇,往前就要上马车。
“东宁侯!”姜嬉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你回去换件衣裳吧。”
李舒景骨子里是个很固执的人。
他拉下她的手,仍要上马车。
姜嬉杏眼低垂。
上一世,皇叔回京后发生了一些事情。
最终的结果是皇叔离京,阿景身死。
她攥紧粉拳,“阿景!”
李舒景顿住脚。
姜嬉喊他作阿景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生气了。
近十年的时间里,她喊他阿景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生怕惹她不悦。
“你回去。”
姜嬉声音轻缓,没有置喙余地。
她提起裙裾,踩过脚蹬,上了马车。
轻纱车帘打起的瞬间,她杏眸忽闪了一下,丝毫不掩惊艳之色。
皇叔散了发冠,青丝垂坠如瀑布散落,披散在梨花绣纹的软枕之上。
他五官本就深刻如许,加之满头青丝去了拘束,眉眼寒凉嗜血,看上去就像堕修罗。
顾煊见她粉唇微张,眸光潋滟,忽而手臂一动。
下一刻,他已卷了姜嬉的腰肢,将她带至身旁。
马车耸然向前奔驰起来,越过目光深长的李舒景,纵蹄而去。
顾煊摊开手心。
干干净净的薄茧之上,安安静静地躺着碎成两截的玉簪。
“原本送谁的?”
他目光犹如恶狼之爪,紧紧抓着姜嬉。
姜嬉心里一惊,垂下脑袋,“那日一时情急……这原本是要送怀敦表兄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
因她垂着头,修长白皙的脖颈便落入顾煊眼帘。
喉结一动,顾煊声音有些沉哑。
“拿回去,本王不要别人的东西。”
姜嬉点点头,很是听话。
两只小手轻轻抬起,指头分别抓住两截玉簪,取了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就像猫爪一般,挠得人痒痒。
顾煊虚虚握了握手心,垂下手,竟颇有些食髓知味。
姜嬉软软道:“皇叔恕罪,原是我的错。皇叔喜欢什么款式样色,我回去细细挑了,给皇叔送来。”
几番相处下来,她发现皇叔看似酷戾,实则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只要不加以冲撞,再加上有她母亲的过往在,皇叔多不会太过为难她。
这虽有些“挟恩图报”之嫌,却也是眼下平衡她们关系最便捷的法子。
果然,皇叔深深一眼,望了过来。
及至他下了马车,都未再发一语。
姜嬉拨弄着手心的断簪,脆玉相碰,叮叮作响。
还得去帮皇叔找柄簪子。
可皇叔也没告诉她,他喜欢什么样式的……
郡主府坐落在青和坊内。
当初挑了这处建府,就是看中了这坊中静谧。
郡主府左右两户,皆是外放官员的宅邸。
是以她这处洞府,颇有些世外桃源的避世之感。
从宫中回来的第二日,天尚未大亮,郡主府左边的宅子里就传来砰砰咚咚的响动。
守夜的原是陶嬷嬷。
她以为隔壁进了贼,忙找来执墨和携书商量,看看是不是要报官。
就在此时,前来交接的抱画神秘道:“咱们隔壁可搬来了个大人物!猜猜是谁?”
陶嬷嬷三人面面相觑。
这镐京,随便一块牌坊砸下来,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这上哪儿猜去?
抱画也不藏着掖着,嘘着声道:“是送咱们主子回来的厌夜王。”
执墨眼睛一亮:“王爷?说起来,王爷是不是看中了咱们家主子,那样殷勤,如今又搬……”
“住口!”陶嬷嬷沉声厉喝,“这话,要不能让嬉姐儿听见。”
若是叫她听见,又要有了那不该有的希望。
最后伤着的是她自己。
执墨倏然被陶嬷嬷喝断。
她剜了陶嬷嬷一眼,恨恨一跺脚,甩着帕子离开了。
姜嬉起来用早膳的时候,也听到了隔壁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刚要问,外头来报,单青山请见。
姜嬉一愣,撂下筷子,道:“快请进来。”
单青山入到用膳的厅里来,杵在一旁,欲言又止半晌。
他一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便觉得十分丢人。
姜嬉看他满面为难的模样,道:“青山大哥有话直说便是。”
单青山抬头瞟了一眼她的眼睛,慌忙又避开。
一咬牙,他道:“我们主子想用早膳了。厨下里灶还没翻修好,只能往郡主这儿来讨点吃的。”
姜嬉一愣。
厌夜王府在东,郡主府在西。
饶是在同一条街上,但从东边跑到西边来要早膳,着实夸张了些。
单青山见她神色,大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