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容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此类之物,用之不当,恐伤及无辜,污染水土,遗祸无穷。”
“却不知,贵国使用此类药物时,是如何确保其……”
“只伤敌,而不伤己,不伤这天地间的生灵万物?”
她的问题,如同一根纤细,却无比锋利的银针。
直刺嚈哒人献上“毒计”的核心,也问出了在场许多文臣武将心中隐忧。
用毒,尤其是大规模用毒,是双刃剑,更是有伤天和的绝户计。
慕容昭以医者身份问出,更添分量。
乌古斯显然没料到会有一位女子,而且是医官,在此等场合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位女官所言,确是仁心。”
“然,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我嚈哒勇士,只求胜利,不问手段,至于生灵万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草原法则的冷酷,“弱肉强食,本是天道。”
慕容昭不再言语,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袖中那枚冉闵所赠的断刃护符。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席间的气氛,因她这一问,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第三幕:密室策
夜宴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乌古斯被送回四方馆“休息”,实则是被严密监控起来。
而冉魏的核心决策层,则立刻聚集到了宫禁深处的密室之中。
除了冉闵、玄衍、桓济、卫玠,慕容昭也被冉闵特意留下。
密室墙壁厚重,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晃动的鬼魅。
“都说说吧。”冉闵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疲惫。
更多的却是决断前的冷厉,“这嚈哒人的‘好意’,朕,接是不接?”
桓济第一个开口,语气急切:“陛下,万万不可轻易答应!”
“嚈哒人分明是要将我大魏推向前线,与苻秦死斗!”
“我国新收巴蜀之地,根基未稳,陆上精锐虽悍。”
“然兵力、粮草、器械,皆不足以支撑与苻秦的全面战争!”
“一旦开战,胜算渺茫!即便侥幸得利,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
“届时,莫说收复中原,只怕这江东基业,都要动摇!此乃亡国之策!”
他身为司空,掌管民生财政,深知家底薄弱,无法支撑一场与北方巨头的豪赌。
卫玠则持不同意见,他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那半块残璧,分析道。
“桓司空所言,乃是老成持重之言。然,臣以为,亦不可全然拒绝。”
“嚈哒所求,是我军牵制前秦,未必需要立刻大军北上,与苻坚决战。”
“我军可采取,‘有限攻势’。”
“哦?如何有限?”冉闵看向他。
“例如,”卫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派遣精锐部队,如‘黑狼骑’。”
“北上骚扰秦军边境,劫掠其粮道,打击其附属势力。”
“或可暗中支持,并州等地的抗秦武装。”
“给予其名义上的册封和有限的物资支援,令其在秦军后方制造混乱。”
“如此,既履行了对嚈哒的‘承诺’,给予了前秦压力。”
“又避免了我军主力过早投入决战,将战争规模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嚈哒提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五千匹战马,足以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
“那些精良兵甲,可优先装备陛下的修罗近卫。”
“至于那些宝石金银……更是我军急需的财源。”
“若能借此壮大自身,此消彼长,未来局势,犹未可知。”
玄衍静静地听着,直到卫玠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深渊回响。
“公渡与怀玉之策,各有利弊,桓司空虑其‘实’,卫大夫谋其‘虚’。”
“然,与嚈哒合作,最大风险,非在于前秦,而在于嚈哒本身。”
他看向冉闵,目光深邃:“此族,狼子野心,毫无信义可言。”
“其风俗与中原迥异,视承诺如无物,今日可与我结盟共击前秦。”
“明日若前秦许以更大利益,或见我势弱,便可轻易背盟,甚至反戈一击。”
“与之合作,如同与虎谋皮,时刻需提防其反噬。”
“再者,”玄衍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慕容昭身上。
“阿檀姑娘宴间所言,实乃要害,嚈哒献上秘药,其心可诛。”
“此等阴毒手段,用之虽可一时得利。”
“然必损我军仁义之名,失天下人心,更可能酿成无法控制的灾祸。”
“当年……邺城之疫的教训,犹在眼前。”
他提及了冉闵心中,一段不愿回想的惨痛记忆。
冉闵的眉头紧紧锁起,玄衍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顾虑。
他并非畏战,而是深知“道义”与“人心”在这乱世中的分量。
他举起“杀胡令”,已背负万古骂名。
若再行此等阴诡毒计,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胡酋何异?
他重塑的,究竟是华夏脊梁,还是另一个修罗场?
慕容昭感受到冉闵的目光,抬起头,轻声道。
“陛下,玄衍先生所言极是,医者之道,在于生生不息。”
“毒术可用,然当为‘手术刀’,精准除去腐肉,而非用‘瘟疫’荼毒生灵。”
“嚈哒此物,一旦滥用,恐非战争之器,而是灭绝之灾。望陛下慎之。”
密室中再次陷入沉默,利弊、得失、道义、存亡……种种因素。
如同沉重的砝码,放在血色的天平两端,等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