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畜力都颇为紧张,这转运效率,有时难免……”
就在这时,郡都尉李虔,大大咧咧地插话道。
“沈参军,您放心!军务上的事情,俺老李绝不含糊!”
“最近还加强了各烽燧、关隘的巡查。”
“就是防着有些宵小之辈,趁着商队往来频繁,夹带私货!”
“尤其是铁器、硝石这些违禁之物,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他话音刚落,席间一位姓张的豪商,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虽然瞬间恢复如常,但如何能逃过沈文渊的眼睛。
沈文渊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
“李都尉尽职尽责,文渊代吕都督谢过。”
“西域战事未平,尤其是那焉耆龙会,遁入天山,与嚈哒勾结,负隅顽抗。”
“前线将士,对兵甲补充,确是望眼欲穿。”
“任何可能资敌的行为,都需防微杜渐。”
他特意提到了“焉耆”和“铁器”,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那张姓豪商。
只见对方端起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宴会继续,丝竹声、谈笑声依旧,但沈文渊心中已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敦煌的平静水面之下,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宁。
第三幕:夜追索
宴会散后,沈文渊婉拒了,赵奭安排的馆驿。
住进了吕光西征军,设在敦煌城内的秘密联络点,一家看似普通的货栈后院。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沈文渊并未入睡。
而是铺开河西舆图,结合白日所见所闻,细细推演。
王老栓发现的异常车辙和铁渣,宴席上李都尉无意间的话语。
张姓豪商那瞬间的失态……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逐渐拼凑。
“铁器西流……资敌……”沈文渊用手指敲击着,舆图上敦煌以西的路线。
“若是寻常走私,利益虽大,风险更高,何人敢冒此奇险?”
“其背后,恐怕绝非简单的利欲熏心。”
他想起离开西域时,吕光与他的深谈。
嚈哒人虽在正面战场,暂未大规模介入。
但其小股游骑和对于阗、焉耆残部的支持,已给秦军造成了不小麻烦。
尤其是焉耆龙会,退守山区后,急需铁料打造和修复兵器。
若能有一条稳定的、隐蔽的渠道为其输送铁器,无疑将极大增强其抵抗能力。
“莫非……是嚈哒的‘商贾之眼’在运作?或是……江东?”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划过沈文渊的脑海。
他想起了吕光接到过的、关于冉魏与嚈哒,暗通款曲的模糊情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哨音。
这是“冰井台”侦查系统的,联络信号。
沈文渊神色一凛,迅速吹熄油灯,低声道:“进来。”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
正是王猛麾下“冰井台”组织的精锐干员,代号“癸七”。
他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先生,”癸七的声音干涩沙哑,毫无起伏。
“已查明,白日烽燧附近车辙,属于‘张氏商行’的车队。”
“该商行三日前,有一支驼队自酒泉方向而来。”
“在敦煌补充给养后,于昨日清晨出发,宣称前往鄯善贸易。”
“但其车队中,混有四辆加挂厚重篷布、守卫格外森严的货车,与寻常货品不同。”
“张氏商行……”沈文渊眼中寒光一闪。
正是宴席上,那个神色有异的,张姓豪商的产爷。“可能确定车内所载何物?”
“无法靠近探查,守卫皆为好手,警惕性极高。”
“但根据车辙深度、驮畜数量以及沿途丢弃的垃圾中,发现的少量铁渣判断。”
“八成以上可能是军器或铁料。”癸七答道,“此外,属下发现,另有不明身份者。”
“也在暗中跟踪这支商队,其行事风格……不似我中土之人。”
“不明身份者?”沈文渊眉头紧锁,“是嚈哒人?还是……江东的‘飞鸢密线’?”
“无法确定,对方反追踪能力极强,且似乎……对河西地形亦颇为熟悉。”
癸七补充道,“赵郡守府上,近日亦有陌生面孔出入,与张氏商行的人有过接触。”
线索越来越复杂,一张由利益、阴谋和各方势力交织而成的大网。
似乎在敦煌这片沙海下,缓缓张开。
沈文渊沉吟片刻,果断下令:“癸七,你立刻带人,暗中跟上张氏商队。”
“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其最终目的地和接货之人!”
“但要小心,切勿打草惊蛇,更要注意那伙不明身份的跟踪者。”
“我会设法拖住敦煌官府,为你争取时间。”
“是!”癸七领命,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窗外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文渊重新点亮油灯,看着摇曳的火苗,目光深沉。
敦煌,这块连接东西的跳板,如今看来,已成了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棋盘。
而这私自西流的铁器,便是棋盘上第一颗被发现的、危险的棋子。
第四幕:沙海弈
接下来的两日,敦煌城内暗流涌动。
沈文渊以协助督办军资转运为名,留在了敦煌。
他频繁出入郡守府和都尉府,与赵奭、李虔商讨事宜。
看似专注于公务,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氏商行,以及郡守府的动向。
赵奭对沈文渊的“协助”,表现得既热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言语间多次强调,敦煌政务繁忙、人手不足,似乎想尽快将这位“钦差”送走。
而那张姓豪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