叵测。”
“更有甚者,那‘无间堂’的鹰犬,无孔不入,动辄以‘通胡’、‘谋逆’相挟。”
“士人之风骨,斯文之尊严,已被践踏殆尽!”
“王景略檄文中那句‘权诈无信’,半点不虚!我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但未尽之言,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顾雍终于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不如如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孔兄,张贤弟,陆贤侄,王猛檄文,固然道出我等心声。”
“然,冉闵势大,麾下乞活军凶悍如虎狼,墨离阴曹无孔不入。”
“慕容昭虽行仁术,终究是冉闵身边之人,我等一着不慎,便是灭族之祸。”
他顿了顿,拿起那卷檄文抄本,轻轻放在桌上。
“此物,是匕首,可刺伤冉闵,亦是火把,能引火烧身。”
“我等今日之会,是要借这把火,取暖?还是自焚?”
张岱猛地站起,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顾世兄!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祖辈基业,毁于我等之手?”
“冉闵是猛虎不假,但他如今四面皆敌!”
“北有慕容、苻坚,西有吐谷浑,内部还有流民、胡虏残余未清!”
“我等在三吴根深蒂固,若能联合起来,再寻外援,未必不能……”
“外援?”顾雍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张贤弟所指,是北边慕容?还是……更南边?”
秘阁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四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孔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邺城那位,北疆被掠,自身虚弱,唯有……岭南。”
“南越国,士蕤?”陆延失声低呼,脸上血色褪尽。
与割据势力勾结,这可是板上钉钉的叛国之罪!
张岱眼中却放出光来:“对!就是士蕤!”
“那老儿在岭南经营数十年,兵精粮足,且与我三吴素有海路往来。”
“若能得他相助,水陆并进,牵制冉闵兵力。”
“我等在三吴振臂一呼,里应外合,大事可期!”
顾雍没有立刻表态,他重新端起那杯已微凉的“雀舌”。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良久,方幽幽道,“岭南瘴疠之地,士蕤老迈昏聩。”
“其麾下汉越纷争不断,能否倚仗,尚是未知之数。”
“此乃破家灭族之险棋,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他看向孔昶:“孔兄,士林清议,能有多少人愿附骥尾?”
孔昶沉吟道:“苦冉久矣者,十之七八。”
“然明哲保身者,亦不在少数,需有雷霆之势,方能裹挟前行。”
他又看向张岱:“张贤弟,你家部曲私兵,能聚拢多少?粮草军械,可支撑几时?”
张岱拍着胸脯:“精锐敢战之士,不下三千!”
“分散各处的庄丁、江湖朋友,还能再凑五千!”
“粮草……若集中各家存粮,支撑数月当无问题!”
“只是军械,尤其是强弓硬弩,被‘匠鬼营’管控极严,是个难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陆延身上:“陆贤侄,若事有不谐……”
“陆氏藏书楼,可成为我等联络四方、传递消息的屏障?”
陆延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终,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取代了犹豫。
他咬牙道,“但凭世伯吩咐!陆氏虽文弱,亦有守土护书之志!”
顾雍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舆地图前,背对三人。
声音低沉而清晰:“既然诸位心意已决,我顾氏,亦不能独善其身。”
他猛地转身,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只有冰冷的决断:“然,此事非同小可。”
“联络南越,需绝对隐秘之人,万无一失之策。”
“举事时机,需待天时,内外呼应,具体细节,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
“今日之会,止于此,诸位回去后,暗中整备,但切勿打草惊蛇。”
“联络南越之事,由我亲自安排,下次相聚,便是定策之时!”
他的话语,为这场密会定下了基调,反意已生,但需蛰伏待机。
四人再次对望,眼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对未来命运的深深忧虑。
他们举起面前那已冰冷的茶汤,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清苦的茶汁,此刻品尝起来,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第二幕:舟私语
吴郡通往钱塘江的隐秘水道,一艘无标识的乌篷船内。
顾雍没有动用,家族明面上任何一条关系网,他启用了一枚埋藏极深的棋子。
顾氏商行一名看似不起眼的老账房,姓沈,名晦,字明章。
沈晦年轻时,曾多次往来岭南贩运珍珠、犀角。
对海路、方言、南越官场人物极为熟悉,且为人谨慎,忠心可靠。
乌篷船在漆黑的水道上无声滑行,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仅能照亮方寸水面。
船舱内,只有顾雍与沈晦二人,水声潺潺,橹声欸乃,掩盖了低语。
“明章,此行事关顾氏,乃至三吴所有士绅之存亡绝续。”
顾雍的声音,在狭小的船舱内,显得异常凝重。
他将一封火漆密信,以及一枚作为信物的双螭衔珠玉佩,郑重交给沈晦。
“你持我亲笔信与信物,潜入番禺,设法见到南越王士蕤,或其心腹重臣。”
沈晦双手接过,看也未看,便贴身藏好,沉声道:“主上放心,晦必不辱命。”
“你要传达之意,主要有三。”顾雍压低声音,字句清晰。
“其一,痛陈冉闵暴政,尤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