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的眼眸深邃,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但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寒霜。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可拆解为双刀的“丝路权杖”的杖身。
他的核心班底,齐聚一堂。
“苍狼”阿史那土门,嚈哒本族首席大将。
他身披重甲,阔脸上刀疤狰狞,声音洪亮。
“陛下!阿提拉这头野狼,竟敢闯入我们的猎场!”
“碎叶城乃丝路北道枢纽,绝不能拱手相让!”
“请给臣五万铁骑,必斩其狼头,悬于巴克特里亚城门!”
“影蜘蛛”哈拉贡,情报总管,面色苍白如纸。
穿着华丽的波斯长袍,声音轻柔却带着阴冷。
“据‘商贾之眼’回报,阿提拉麾下,不仅有本族精锐。”
“更裹挟了大量哥特、阿兰、萨尔马提亚蛮族。”
“其军势浩大,恐不下二十万众,且其人狡诈如狐,悍勇如狼,不可轻敌。”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老朋友,萨珊波斯的库思老一世。”
“他似乎也在密切关注,难保不会趁火打劫。”
“金算盘”维卡斯·笈多,财政维齐尔,微胖的脸上带着精明的忧虑。
“陛下,阿提拉以战养战,劫掠为生。”
“我军若与之正面决战,纵能取胜,亦必伤亡惨重,国库耗竭。”
“且我军主力,尚在南方与笈多势力,以及部分波斯边军对峙。”
“东西两线作战,实乃大忌。”
“莲花僧”慧觉,汉地高僧,身披破旧袈裟,双手合十,声音平和。
“阿弥陀佛。陛下,阿提拉所过之处,城垣破碎,寺塔倾颓,生灵涂炭。”
“此非仁主之师,乃祸世之魔。然其势正盛,锋芒毕露。”
“或可暂避其锋,以空间换时间,待其师老兵疲,或内部生变,再击其惰归。”
头罗曼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盘。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你们,都说得有理。”
“阿提拉,是一股来自遥远西方的毁灭风暴,他不懂统治,只知破坏。”
“他看中的,不过是西域的财富,以及通往更东方世界的道路。”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代表嚈哒主力位置的南方,轻轻一点。
然后划出一条弧线,越过喀喇昆仑山脉的隘口,指向河西走廊的方向。
“但是,他忘了,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猎人。”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高昌”的位置。
然后猛地向西,划向“塔什干”和“撒马尔罕”一带。
“阿史那土门!”
“臣在!”巨汉将领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朕给你三万‘黄金王庭铁骑’,并节制北方,所有附庸部落骑兵。”
“你的任务,不是与阿提拉决战。”头罗曼的目光锐利如鹰。
“你要像狼群一样,不断骚扰他的侧翼,袭击他的粮队,截杀他的斥候。”
“将他牢牢拖在高昌一带,让他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记住,你的战马,要始终跑在他的前面,让你的箭矢,时刻笼罩他的营地!”
“遵命!陛下!”阿史那土门眼中,燃起好战的火焰。
“哈拉贡!”
“臣在。”阴柔的宦官微微躬身。
“启动所有,埋在阿提拉军中的‘钉子’。”
“朕要知道,他麾下那些蛮族首领们,谁心怀不满,谁可以收买。”
“同时,将阿提拉屠城灭国、焚毁寺庙的消息。”
“用最快的速度,传到河西,传到长安,传到建康!”
“朕要让整个东方都知道,这头苍狼,是所有文明的敌人!”
“如您所愿,陛下。”哈拉贡的嘴角,勾起一丝诡秘的笑意。
“维卡斯!”
“臣在。”财政官上前一步。
“开放国库,全力支持阿史那土门的游击作战。”
“同时,提高对东方商队的关税,但确保商路不至于断绝。”
“我们需要东方的信息,也需要让东方的财富,继续流入我们的口袋。”
“明白,陛下。”维萨斯迅速计算着,其中的得失。
最后,头罗曼看向慧觉大师:“大师,请您起草一份檄文。”
“以嚈哒帝国、佛法护持者的名义,痛陈阿提拉暴行。”
“号召西域诸国、河西豪强,乃至中原王朝,共抗此文明之敌。”
“阿弥陀佛,老衲义不容辞。”慧觉合十领命。
头罗曼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麾下重臣。
最终落在,那不断向东延伸的,黑色箭头上。
“阿提拉想当猎人,可惜,他选错了猎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朕,要让他这头来自西方的苍狼,陷在东方的泥沼里,流血至死。”
“传令南方军团,加快清剿步伐。”
“待朕解决了东方的麻烦,再回头好好‘招待’我们,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殿外,阳光炽烈,巴克特里亚城巍然矗立。
而一张围绕西域命运的战略大网,已由这位“太阳王”亲手撒下。
第三幕:高原王
伏俟城坐落于,青海湖西岸,与其说是一座城。
不如说是一片,背靠险峻山峦、面朝蔚蓝湖泊的巨大营地。
以可汗碎奚的“宫殿”,一座以原木和夯土建造,覆以牦牛毛毡顶的厅堂为中心。
无数白色的帐篷,如同蘑菇般,散落在丰茂的草甸上,一直延伸到湖边。
空气中混合着青草、牲畜、炊烟,以及远方雪山带来的清冷气息。
清晨,高原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
将宫殿前广场上,那面巨大的白牦牛纛旗照得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