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散,更添几分霸烈不羁。
他身躯伟岸,即使静坐,也如一头假寐的雄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深陷的眼窝下,那双眸子此刻半开半阖,如同幽潭,深不见底,听着殿下臣工的奏报。
墨离刚刚以最精炼的语言,将北疆剧变的情报陈述完毕。
他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判断,只是将冰冷的事实铺陈在冉闵面前。
殿内一时寂静,侍立在侧的“三铁卫”,贪狼赫连如刀、焚心焰姬、无相影骸,如同三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死寂与煞气,却让这本就肃穆的大殿更添几分寒意。
“哈哈!好!天助我也!”一声洪亮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大笑,打破了沉寂。
出声者乃是负责军事的大将李农,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此刻脸上满是兴奋与杀意。
“慕容俊死得好!慕容评这老匹夫更是自寻死路!”
“慕容垂一倒,北疆就是个不设防的婊子!”
“王上,还等什么?尽起大军,北伐!直捣龙城!”
“将这鲜卑慕容,连根拔起!一雪我汉家百年之耻!”
他声若洪钟,震得殿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话语中的血腥与仇恨,毫不掩饰。
当年羯赵石氏与慕容鲜卑带给汉人的苦难,如同烙印,刻在每一个乞活军老卒的骨子里。
李农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军中将领的共鸣。
众人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上的冉闵,只待他一声令下。
然而,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给这炽热的气氛泼下了一盆冷水。
“李将军,稍安勿躁。” 众人望去,只见文官班列中,走出一人。
正是司空,实际负责民生与内政的桓济。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带着疲惫。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袖口沾着墨迹,与这满殿的甲胄华服格格不入。
“桓司空有何高见?”李农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善。
他素来不喜,这些文人瞻前顾后的做派。
桓济不卑不亢,先向冉闵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李农和众人。
“李将军报国之心,拳拳可鉴。北伐复仇,亦是臣等夙愿。”
“然,治国用兵,岂能仅凭一腔血气?”
他走到大殿中央,那里也有一幅稍小些的沙盘,他手指点向代表冉魏疆域的部分。
“王上,诸位。我军新得荆襄不久,荆襄之地虽富,却需时间消化。”
“褚怀璧大人呕心沥血,垦荒安民,恢复生产,初见成效,然根基未稳。”
“此时若倾尽全力北伐,粮草、民夫从何而来?”
“一旦战事迁延,后方空虚,门阀岂会坐视?”
“若其趁机发难,我军腹背受敌,如何奈何?”
他又指向北方:“再者,慕容燕国虽乱,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慕容恪仍在邺城,此人用兵如神,威望极高。”
“若将其逼入绝境,困兽犹斗,胜负犹未可知。”
“更何况,北有柔然虎视眈眈,西有前秦苻坚、王猛励精图治。”
“我军若与慕容氏拼得两败俱伤,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桓济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
刺破了李农等人,因狂热而有些膨胀的头脑。
不少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将领,也渐渐冷静下来,露出思索之色。
李农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梗着脖子道。
“那依你之见,就当坐视这千载良机溜走不成?”
“非是坐视。”桓济摇头,“而是需谋定而后动。”
“臣以为,当此良机,我大魏应外松内紧,加速整合内部,积蓄力量。”
“同时,可遣精锐小股部队,北上袭扰。”
“试探慕容燕国虚实,掠夺人口物资,以战养战。”
“亦可效仿当年‘远交近攻’之策,联络高句丽、吐谷浑。”
“甚至……前秦,共谋瓜分燕国之势。”
“联络前秦?”李农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苻坚亦是胡虏!岂能与虎谋皮?”
“李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一个悠然而略带阴柔的声音响起。
只见军师玄衍,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沙盘另一侧。
他青衫素袍,左侧脸颊上的黥刑印记,在殿内灯火下显得有些诡异。
手中轻轻转动着,那“九曜星算筹”。
“桓司空所言,深合兵法‘知己知彼’之要。”
玄衍缓缓道,目光却始终落在御座上的冉闵身上。
“慕容燕国此番内乱,确是我大魏天赐良机。然机遇之下,亦是陷阱。”
“若贸然全军压上,正如桓司空所言,恐陷入泥潭,反受其害。”
他话锋一转:“然,若全然不动,坐视慕容评稳住局势。”
“或让柔然、前秦趁机坐大,亦是下策。”
“故,晦明以为,当取中道,行‘势’而不行‘力’。”
“何为‘势’?”冉闵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玄衍向冉闵微微躬身:“王上,所谓‘势’,便是营造对我有利之天下大局。”
“其一,如桓司空所言,加速内政,稳固根基,此乃‘立身之势’。”
“其二,派精干力量北上,不必求攻城略地,而以破坏、骚扰、离间为主。”
“进一步加剧燕国内耗,让其无法喘息,此乃‘乱敌之势’。”
“其三,广布耳目,密切关注慕容恪、慕容垂动向。”
“若其有变,或可为我所用,此乃‘待变之势’。”
“其四,遣使四方,尤其是前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