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琰!这个明明只有九岁的孩子,却一次次地对我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或许以后他会有他爱的人,有他想要永远守护的人,可是,我却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个孩子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亲口坚定地对我说过:"姐,琰会一辈子守护着你的!"这份真情是不是就是我毫无保留地接受你,可以在你面前笑,在你面前哭的原因?
"琰,很辛苦吧?"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的话,想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一下:"以前也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现在……我倒是真的乐意了。所以,不辛苦,真的,姐!"
不辛苦吗?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侯爷,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却偏偏学得这般玲珑八面,样样都在同龄孩子中如此拔尖,又岂是一年半载的工夫可以做到?他若是凤子龙孙,我还可以理解,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哪个不是付出了一生的心血,只为成为那最后的胜者!可他偏偏不是!如此辛劳又为何?
我无奈地一叹:"琰,谢谢你!"
我趴在莫琰的背上不再说话,他亦沉默。我们就这么一步步地走着,再没有旁人。我甚至可以听到他的脚踩在零星的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我看到他转过头来,忽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姐,到了!"
我抬头看到几个大大的字悬在阴影中:集贤殿!
我转过头望着他,一把抹去眼角的残泪,也哈哈地笑了:"嗯,到了!"这一次,再不是那完美的面具。
"什么事,这么高兴?"子玉的声音一下子插进来,黑黝黝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皱了皱鼻子道:"嗯,好像不太一样了。"
"没什么!"我和莫琰相望一笑,齐声答道。
"进去吧。"子轩也到了,看着我和莫琰的笑容也露出一个清浅的弧度,会心地阻止了子玉的好奇。
眼前宝石蓝的身影一闪,子言停住跨步,语气毫无波动地对我说:"怎么样?好点没?"那语气神情,仿佛是例行公事,竟是没有半点温情。
莫琰抬眼瞟了他一眼,鼻腔里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低眉敛眼声音却带了怒气:"谢二殿下关心!姐姐没什么大事!"
这孩子一直那么的懂事,很少如此。知道他是为我不平,心头难免欢喜起来。原来,还是有人真心对我好的。
"都到了?怎么都围在门口?"尽管是平淡的问候,但话里天成的威严依旧不减。我急忙回过头。
那抹玄黑的身影从软榻上下来,血红的纹龙张牙舞爪,仿佛要破天而出!是他!是他!
一伙人纷纷跪下高呼万岁,我喊得尤其带劲,喊得子言面无表情地回头扫了我一眼;子轩好笑地望着我摇了摇头;子玉那小子鄙视地看着我,倒是连万岁都忘了喊。
"都起来吧!"君意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抬手扶了我起来,柔声问道:"脚怎么样?"
我摇摇头。
他回头严厉地瞪着子言:"身为兄长,就这么对自个儿妹妹?"
子言笑了,笑得无比放肆:"妹妹?宫里的妹妹多了去了,也没见父皇这么放在心上过!莫氏一门,出了一个莫妃,满门皆荣!父皇,你何时又把母妃如此放在心上过?"
君意的眉拧在一起,眼里是汹涌的风暴。过了好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老二,你在怨我!你怨得对啊,我是对不起你母妃,这宫里我究竟对得起谁了?对得起谁?哈哈哈,我用不着对得起谁,我只要对得起你就好!"君意凄厉地笑起来,反复地念着"我用不着对得起谁,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竟然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集贤殿。
中午只吃了点点心,想着我这个样子要到修学的集贤殿估摸着也得好一会儿,后宫里又只有皇上的步辇可以随意通行,想找个代步的工具都没有,只得急急地出了门。
一出门就和黑着一张脸靠在墙上的莫琰撞在了一起,他抬手扶住我。
"你就准备这个样子去见皇上?"莫琰斜着脑袋哼哼,可爱的模样终于让我想起这是个才九岁的孩子啊!可想起他的"高深莫测",我又一阵恶寒!
"他要来吗?"我扭着身子,姿势怪异地让自己勉强舒服地倚在墙上。
"骑个马就成这样了,他能不来吗?"我家弟弟眼都不瞧我的说。
我心下一喜,一抬脚。身旁的未央还来不及扶住我,我已经又龇牙咧嘴地坐地面上去了。
莫琰蹲下身来,拍拍自己的背,圈起手:"算了,遇到你活该我倒霉!谁叫你是我姐!"
我怔怔地望着这个愿意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蹲下身来的孩子,轻轻地趴在他背上,将头枕在他颈后。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前。
"暗夜,"我揉着眼睛看着这个连睡觉也穿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我睡不着!暗夜背背我好吗?"
暗夜单手撑起身子,蓝色碎花的床单上起了团褶皱,水蓝的眼睛望着我,眼里是意味不明的波光萦回流转,终究温柔地笑道:"还是抱抱吧!你这个小丫头!"
那样静谧的夜晚,那样阴冷寂寞的基地,窗外甚至听不到虫子的叫声。我就那么安静地被暗夜拥在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享受着他的疼爱。我一直以为这个男人那么疼我,那么宠我,一定会像我爱他一样爱我。
可是……
直到十年后,我也成为盗者的一员,我才明白,一个盗者绝对不会把防守最薄弱的背部轻易展露给任何人!任何人!
暗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