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洵的神经有一瞬的麻痹, 仿佛从颈动脉滑过的温热气息,是姜简添了什么毒素似的,让他四肢都僵在原地,整个人宛如在梦中。
而后自己竟倒在了地上。
姜简窸窸窣窣地在他颈间寻找着角度。
“你……”他磨着后槽牙, 两手扣住姜简的双肩。
正想推开他, 忽然脖颈上又感受到一阵刺痛。
“嘶——”
姜简的牙尖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头用力往下埋了埋。
颈侧微痛后伴酥麻的余韵, 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去。钟洵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按着姜简肩头的拇指抖了一下。
该死的, 钟洵在心里骂了一声。
多莉斯只和他说关于他泛黑的手指有什么问题,却没有讲过城堡中还会有其他的状况发生。果然, 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他就算对多莉斯寸步不离, 也不能阻止姜简的奇怪症状。
钟洵极力忍耐着自己的失态。
而贴着他的人却急不可耐地在他下颌到锁骨之间来回试探着, 偶尔停下来, 偏头换个角度,停顿间倒像是在怀疑为什么他咬不破这诱人的血管。
钟洵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庆幸今天出现在姜简房间里的人是他, 而不是别人
心中一道罪恶的想法。
他竟想让时间就停在这里,或者干脆就让姜简这样撕咬啃食了自己, 哪怕一生只有这片刻被他拥抱着, 被他享有,也足够给他经历过惩罚后千疮百孔的心一丝快慰和愉悦。
或许他这样撒手离去, 是不是就能在姜简心中留下少许愧疚?
这样他是不是就能永远活在他心里, 被他永远惦念着?
这样可怕又自虐的想法在他心底破土, 他仿佛想起有谁曾经向他伸出了手, 在他耳畔森森低语道:你想得到他吗?收下邀请函, 我可以带你去到一个永远能和他在一起的世界。
“钟……钟洵。”
微弱的声音艰难地从牙缝中咬出他的名字, 清冷的声线中夹杂了一些隐约痛苦和委屈。
钟洵垂眸看了他一眼,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刚才再想什么?!
根本不存在那样的世界!那些“姜简”都是假的,他们接近他,迷惑他,又伤害他。可他哪怕知道他们是在欺骗他,却还是会忍不住在他们遇到危险时去救他们。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坠入荒芜之地,每一次都是如此。
是的,每一次。
他生怕某次不去做,就会错过真正的他。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不是吗?
真正的他,活生生的他就在自己面前。
“姜简,清醒点!”
钟洵眼睛一热,用力伸直手臂,隔开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腰腹借力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仔细打量着他。
这一眼竟看得他有些惊心动魄。
姜简整个人分明是神志不太清晰,跪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他,或者说想要刺破他的血管,吮食他的血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被夺去镶嵌在他眉下的圆月。
他的双眸时而迷离,时而清澈。
仿佛是在和另一种意识进行斗争,艰难地从中溢出一丝个人意志来。
在钟洵钳制下,那眼眸竟浮现氤氲之感。
姜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咬在钟洵的脖子上,但整个人宛如戏台上的傀儡,被丝线牵引着行动,无法控制,也无法反抗。
方才的路易斯也是这样被基斯医生的血液吸引出了房门吗?
他克制得明显比他要好。
可自己也不是佩洛兹的后裔,理应不会有“血的诅咒”。一个不属于这个奇幻大陆土著人民的外来人,怎么会瞬间拥有血族的特性,又为什么会今晚在他身上发作呢?
但他根本没有獠牙,咬不动呀?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思考,就已经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血液的渴望占据了他的大脑。
那种思想一旦侵入,就肆意地蚕食着他的个人意志,他像一头回归了捕猎本能的野兽,对着近在咫尺的猎物垂涎欲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与什么样的力量抗争,他忽然很想回到青峦村采访一下陶小晨他们,在另一个意识进入大脑并开始争夺主体时,是否也是这样的撕裂。
头疼欲裂,疼得快要昏过去。
可他又不能昏过去。有着路易斯被母亲误解的前车之鉴,昏过去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他感受到自己被用力推开,他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模样。
那是钟洵,是他寻找了很久的人,是他不愿意伤害的人。
钟洵翻进来后还没有关窗户,带着暖意的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窗框咯吱作响。
外面很多花悄然绽放,花香在风中飘荡。
他本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曾想微风也顺势卷起姜简身上点点血迹的味道,充满了令人心跳加速的诱惑。
“……钟洵,阻止我!”
他脱口而出,下一秒,双眼陡然变红!
*
演播中心顶层,灰褂男人闭着眼睛,靠在圈椅里喝着柠檬酒。
屋里放着古典交响乐,是之前看望秦瀚的时候从他那里顺过来的一张CD。他另一只手搭在圆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房间中央的玻璃遮罩依旧敞亮,有藤蔓不断向上生长,紧紧缠绕,大有一种将整棵树勒死的趋势。它汲汲营营,想要与这棵树融为一体。
清脆的断裂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微微抬眸,便看见一整根树杈从玻璃遮罩中的那颗巨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