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打电话说自己要来了,电话里她的声音流露出喜悦,因为她知道他还活着。这也许说明她爱他。而现在,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他就能见到她了。
克罗斯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爱上自己的,会回馈他的爱。像一个天使那样,将他从地狱中拯救出来。
安提娜·阿奎坦内也许是法国唯一一个用妆容和衣服来遮掩自己美丽的女人了。她不是故意变丑,她可不是受虐狂,但她开始觉得,对她的内心世界来说,自己外表的美丽太过危险。她厌憎美丽带给她的力量,让她凌驾于周围人之上。她也厌憎虚荣心败坏她的灵魂。这些会妨碍她的工作,她认为自己会为之奋斗一生的工作。
第一天在尼斯的自闭症儿童治疗机构上班的时候,她学孩子们那样走路,想和他们打成一片。那天她一心仿效,放松脸上的肌肉,现出一股毫无生气的安详,还学被车撞了的孩子们那种掌握不好平衡、一瘸一拐的怪异走路方式。
热拉尔德医生见了,讥嘲道:“啊,效果不错,可惜方向不对。”然后他牵起她的手轻声地说,“你绝不能认同他们的不幸。你必须与那些不幸战斗。”
安提娜感觉受了责备,很是难为情。她女演员的虚荣心再次误导了她。但她在照顾孩子的时候会觉得心境平和。她法语不是很好,但不要紧,他们反正也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甚至恼人的现实也没让她颓丧。孩子们有时候很有破坏欲,不守社会的规矩。他们互相殴打,打护士,在墙上蹭脏脸,还随处小便。他们偶尔发狂或是排斥外部世界的时候,真让人心惊胆战。
在尼斯租下的小公寓里,安提娜唯一一次感觉到无助。那时候她正研究机构的文献,是有关孩子们进步情况的报告,文献内容让人不寒而栗。然后她爬上床不停哭泣。不像是她参演过的那些电影,这些报告里的结局大多惨淡。
当她接到克罗斯来电说要来见她时,她好似被快乐和希望的浪潮淹没了。他还活着,而且会帮她。不过快乐之后她又有些忧虑,就去咨询热拉尔德医生。
“你觉得怎样比较好?”她问。
“他可能会对贝萨妮大有帮助。”热拉尔德医生说道,“我很想观察他们一段时间,看看他们能建立什么样的联系。对你可能也很有好处。母亲绝不该成为孩子们的陪葬。”她一路斟酌他的话,前往尼斯机场接克罗斯。
克罗斯走下飞机进入机场低矮的航站楼。尼斯的空气温和芬芳,不像拉斯维加斯那样热得可怕。混凝土浇筑的出站大厅边缘,栽满了大红大紫的花卉,品相奢华。
他看见安提娜在大厅等他,惊异于安提娜高明的乔装手段。她虽不能完全隐藏自己的美丽,但伪装得很不错。
她戴着金边的有色眼镜,原先伶俐的绿色眼睛变成灰色,穿着显胖的衣服,一头金发统统塞进了蓝色丁尼布裁成的宽檐帽里。帽子还把她的脸遮住一半。他突然生起一阵占有的快感,他是唯一知道她真正美丽的人。
克罗斯走近后,安提娜摘下眼镜放进上衣口袋里。他看见她表现出一股抑制不住的骄傲,嘴角不由得扯起微笑。
不到一小时后,他们就到了内格雷斯科酒店的套房里,拿破仑曾在这里和约瑟芬共度良宵。至少大门上的酒店宣传册上是这么写的。一名侍者敲门进来,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瓶葡萄酒和一碟美味的小三明治。他把托盘放在凉台的桌上,在那里可以俯瞰地中海。
起初他们还有些尴尬,她放心地握着他的手,却仿佛掌控着他。他轻抚她温热的胴体,欲火蓦地燃起。可他看得出,她还没有准备好。
套房的装潢很漂亮,比桃源酒店的别墅更加富丽堂皇。床以暗红色的丝绸为顶,相配的床幔上绣着金色的鸢尾花。桌椅中流露出的优雅绝不可能在拉斯维加斯见到。
安提娜带克罗斯来到凉台,这时候克罗斯猛地吻上她的脸颊。她顿时情难自禁,拿起包在酒瓶上的湿棉巾,用力擦掉脸上难看的妆容。随着水从下巴滴落,她容光焕发,脸蛋变得粉扑扑的。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温柔地吻上他的嘴唇。
在凉台上,他们能看见尼斯的石屋,经过几百年的风霜洗礼,石屋上的蓝绿油漆已经褪色。楼下的尼斯市民沿着盎格鲁街散步,石滩上的男男女女几乎全裸跳进蓝绿色的水里,而孩子们则待在卵石沙滩上挖洞,要把自己埋起来。更远处翔鹰般的白色游艇张灯结彩,在海际游弋。
克罗斯和安提娜啜了一口酒,突然听到一阵淡淡的轰鸣声。那轰鸣声来自石海堤,来自形似炮管的下水道排污口,一股深褐色的大浪涌进了原先清澈苍蓝的大海。
安提娜转过头,对克罗斯说:“你在这儿待多久?”
“你愿意的话我就待五年。”他说。
“别犯傻,”安提娜皱眉道,“你要在这儿做什么?”
克罗斯说:“我有钱,也许买一家小旅馆吧。”
“桃源酒店发生什么事了吗?”安提娜问。
“我得卖掉我的股份,”他说,然后顿了顿,“所以以后再也不愁钱了。”
“我也有钱,”安提娜说,“你要了解,我打算在这儿待五年,然后带她回家。他们说什么都行,反正我绝不会把她送到疗养院去,我要照顾她一辈子。她如果先走了,我这辈子就跟像她一样的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