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追上三人,四人四马冲到东城墙跟,那处他早便知晓城外护城河较窄。
一路之上他已看清,另外伤重之人是曾家姊妹,下马抱下曾韶娣之时她身子瘫软,气若游丝。
天九微微皱眉,心道,如此重伤怕是撑不过片刻。只是远处禁军仍在追赶,此刻若不飞出城墙,再要被围困极难逃脱,极快对金昭道:“我先行上去,再回头将你们拉上城墙!”
说罢怀抱曾昭然提气飞纵,身子凌空飞起,出脚在城墙之上轻轻一踏,身子更似是飞鹤冲天直落城墙之上。而后放下绳镖先将曾昭然拉上,金昭与张永邦也只是微微借力便飞到城墙。
此时禁军喊杀之声渐渐近了,天九背负曾韶娣直飞城下,飘飘然落到护城河对岸。
金昭手中抱着曾昭然,心知以他的轻功决计飞不过护城河,不过天九在对岸招手一脸坚毅之色,也只好咬牙飞下。
果不其然,堪堪飞到护城河中央之时已然力竭,却见天九抛来绳镖连忙狠狠抓住,身子呼的一声又拔高两丈,终是落到对岸。
张永邦见状不敢迟疑,身子一跃而下,同样被天九拉到对岸。
天九与金昭各负一人向西狂奔,天明之时已奔出五十里地,进了一座无名小山之中。
小山凋敝,树木低矮稀疏,并无山民长居,也只在半山腰处有间遗落石屋隐在荒草之中。这是天九一路之上所见既能藏身又可挡风的唯一去处。
“永邦……小妹……”曾昭然侧躺在石床不断呓语,后背及前胸插满箭矢,原本一身黑衣已被染成红衣。
张永邦满面泪水,跪在她身前颤声道:“姐姐,永邦在,在!”
曾昭然微微睁眼,见张永邦并无大碍嘴角微微一撇,温声道:“你无碍就好了,总算……未辜负张大人,未辜负师父……”
天九心下一动,见曾昭然一脸倦怠,生气皆无,心知是回光返照,双掌抵在其后背灌注真气,令她多撑些时辰。
“张永邦,她命不久矣,有什么话速速讲了!”
张永邦神情凄迷,不解道:“姐姐怎会轻易死了?昨夜她还与我并肩为战,数次三番助我!师父,你莫要吓我!”
曾昭然惨然一笑:“永邦,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姐姐今日疲乏的很,恐怕是要长眠了。今后你定要听你二姐姐的话,彻底放下上代人恩怨,莫要再如此任性,活好自己才对得起你爹娘……”
张永邦跪地趋近,紧紧握住曾昭然冰冷双手泣不成声:“永邦全听两个姐姐的话,有师父在定不会令你……你莫要丧气……会好,定然会好!”
起初灌注真气之时天九察觉曾昭然尚有所回应,身子略微有力了些。讲了几句话之后,真气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身子复又瘫软下来。
只听她断断续续道:“此处真好似……真好似我家……爹!爹!火升起来了,咱们烤……烤……野山羊肉吃……你最喜羊肉……最……”话音未落身子一软,双目渐渐失光,却仍是朝向张永邦处缓缓闭眼。
天九叹口气:“她去了……”
“姐姐!姐姐!你莫要丢下永邦,永邦不报仇了!不报了!你带我回峨眉山祭拜祖父,你带我去!起来带我去!”
金昭双眼血红,滴滴清泪滑过血迹斑斑的面庞。眼下他正以内力救治曾韶娣,只是她伤的较曾昭然还要重,一路到此从未醒过。
天九轻拍金昭:“你伤势也不轻,我来试试!”
金昭心知天九内力高深,随即收掌让出。天九接续而上,不断灌输真气,只是她体内好似无边深渊一般,真气进入之后毫无着力之处。
天九无奈收掌查看其心脉,只觉悄无声息,扒开双目一瞧,瞳孔已然散开,应是在路上便已死了。
张永邦哭了半晌,见天九已然负手而立,不禁问道:“师父,为何不救二姐姐?”
天九摇摇头:“她也去了,早于曾昭然。”
张永邦呆了呆,随即爬到天九脚边奋力叩头。
咚咚咚!
他边磕边嘶声道:“求师父救救我二姐,徒儿知道你神通广大,你救救她!救救她!”
天九一掌砍在张永邦后脖颈,令他昏死过去。
“如此也好,他再若哭下去,恐是要伤了心脉,哎……”
天九将张永邦放在曾昭然身侧,转身道:“你伤势如何了?”
金昭解开甲胄,只见肚腹之上插着三支断箭,左小腿处一道八寸长创口深可见骨,幸好骨头之上只有一道浅浅刀印,并未被砍断。
天九取了止血散为他止血,出门捡了些柴火引燃,将断剑烧得通红,凝眉道:“对你来讲这些伤倒也不算什么,不过再若流血也撑不过几时,你忍着,我将创口烙住,如何?”
金昭一脸冷汗,点点头道:“有劳了!”
天九应了,极快出手将插箭处伤口割得大些,这才敢将断箭拔出。幸好中箭不深,血流不大,再以火红断剑将伤口肉皮烙住,冒出汩汩青烟。
半个时辰之后,满屋皆是焦糊之气,青烟弥漫。伤口皮肉焦黄发黑,却也不再流血,金昭总算咬牙硬挺过来,嘴角流出殷殷红血,已是筋疲力竭。
天九取了酒壶喂他喝了半壶酒,反手一掌砍在他脖颈,令他昏睡过去。自己则出门选了处风水佳地,挖了两处墓穴,将曾氏姐妹葬在其中。
天九站在两座新土墓茔处忽地记起,多年前他在峨眉山脚下,曾卫煦暖石屋之中那场恶战。他们父女三人合力战他,杀得昏天黑地,如今三人已逝,当真恍如隔世。
人活一世匆匆数十载,又有多少人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去?
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