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行随杨小邪进入听松林,行不数步,忽闻一阵肉香,不禁咽了口唾沫,问道:“谁在炖鸡呀?”
杨小邪咧嘴一笑,道:“云少主鼻子真灵,是我家先生在炖鸡呢。”
他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地说道:“昨日先生回来,把我好一顿数落,说我爹不通情理,连一碗羊肉汤都不肯卖给他。先生年纪大了,没别的嗜好,就是嘴馋,没喝到我家的羊肉汤,躁得一宿没合眼。这不,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了,也不知从哪儿逮了只大肥鸡,拔毛洗净切块,直接丢锅里炖上了。”
云天行也学着杨小邪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人老了还能有个念想,倒也是桩幸事。”
又行不远,微风中隐隐传来一阵呜咽,似是有人在啜泣。
云天行脚步微顿,道:“好像有人在哭,是你家先生吗?”
杨小邪摇了摇头,笑道:“我家先生是个乐天派,向来只会笑,不会哭。听这呜咽声,多半是老涂。”
云天行问道:“老涂是谁?”
杨小邪背着手挠了挠脊梁,缓缓道:“老涂是这里的常客,就住在刚才你们经过那个村子里,祖辈靠种地为生,是个本分人。他有个闺女,虽说不上貌若天仙,但在这乡野田间,也算是个美人。
十几年前,她去城里亲戚家住了两个月,也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天到晚就坐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的美貌。
老涂就寻思:‘我闺女这是咋了?以前挺勤快、挺懂事的,烧火做饭洗衣裳,都是抢着做,从没喊过累。出门一趟,回来性情都变了,好吃懒做不说,一天到晚对着镜子傻笑,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老涂还以为是闺女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便没多问。
到了该出嫁的年纪,老涂就张罗着给她寻婆家。她知道后,气得把碗都摔了,还说:‘我是富贵命,这辈子都不会嫁给普通人,要嫁只能嫁公卿。’老涂一听这话,差点儿哭出来:‘这荒山野岭的,我到哪里给你寻公卿去?’他闺女却说:‘命里有时终须有,不必找,时机到了,自会有公卿上门提亲。’
老涂半信半疑,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年。上门提亲的倒是有,可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庄稼汉,哪有什么公卿。
乡下爱面子,闺女到了年纪没嫁人,别人才不管你什么理由,一概归为没人要。老涂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就劝闺女:‘你先别管什么公卿不公卿,先嫁出去,别让爹为难。’他闺女不听,非要嫁公卿。
老涂没办法,就来向先生求助。先生说打一顿便好,可老涂下不去手,让先生再想别的法子。先生摇头说:‘你女儿鬼迷心窍,言语罔效,只能打醒,别无他途。’老涂是老来得女,且是唯一的子嗣,哪里舍得打?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跟她同龄的姑娘,早都嫁出去了。她家隔壁那个姑娘比她小两岁,人人都说丑,长得像骆驼,如今都四个娃了,她还在家里等着公卿上门提亲呢。
老涂急得什么似的,天天跑来跟先生哭诉,说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晚上睡不着觉,白天不敢出门,诸如此类。
先生何尝不想帮他?可他闺女认死理,非要嫁公卿,你能怎么办?先生又不是神仙,总不能凭空给她变一个公卿出来吧?”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松林深处。杨小邪忽然停步,朝前微微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道:“喏,那个站着抹泪的就是老涂。”
云天行抬眼望去,见前方不远,一株苍劲老松下,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干瘦老人,正弓着腰在那里抹眼泪。
老人身前支着一口大铁锅,白气从锅盖缝隙里白浪似的涌将出来,腾腾直上,于苍翠松林间散作一团薄雾。旁边小板凳上还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正不紧不慢地扇动着锅底的焰火。
“他就是忘机老人?”云天行微眯眼眸,眼底金芒一闪即逝。
几乎同时,那白发老者的嘴角微微一扬,摇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扇动。那停顿不过刹那,若非云天行以金瞳视之,实难察觉。
“想不到在这荒僻之地,竟有这样的隐世高人。难怪世人常言,巴蜀大地,卧虎藏龙,此言非虚!”
云天行大步上前,向忘机老人抱拳行礼道:“晚辈云天行,见过老前辈。”
忘机老人摇了摇手中的蒲扇,慢悠悠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最烦这套。喊我一声‘老先生’便是。”
云天行道:“是。”
老涂本来还在抹眼泪,一听到“云天行”三个字,立刻凑了过来,歪着脑袋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就是那个向同天会宣战的云天行?”
云天行道:“正是在下。”
老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住搓动那双满是裂纹的手,喃喃道:“好,真好……”
忘机老人咳嗽了两声,道:“老涂,你先回去。你女儿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老涂咧了咧嘴,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冒昧问一句,云少主成家了没有?”
云天行有些尴尬,但还是如实回道:“还没有。”
老涂眼睛一亮,忙道:“老汉我有一个闺女,年纪虽然大了些,但模样身段俱是上乘。云少主若不嫌弃……”
不等他说完,杨小邪便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老涂,你女儿不是非公卿不嫁吗?云少主虽好,却并不是公卿。况且,人家已经有心上人了。”
“已经有心上人了呀……”老涂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他不舍地看了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