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闳欲言又止,脸色不对。
“阿福……阿明……”容闳缓缓地抬起头,
“容先生!”阿福加重了语气,“到底出什么事了!”
“两个小时前,”容闳的声音发飘,“傅列秘先生的人,找到了我。西海岸的电报。”
“陈先生在旧金山码头遇刺……生命垂危….”
“嘶——”陈明倒吸了一口冷气,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安的那只独眼,此刻通红,他的眼神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焚烧一切的杀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是真的?”
陈明的世界天旋地转,
阿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为什么……”阿福的声音干涩,“谁干的?”
“不知道。”容闳摇着头,“电报上说……
“急召陈安、陈明、阿福……立刻回金山。”
阿福有些恍惚,有些两腿发软。
他想起了今晚的聚会。
那群学生在争论,是“服从”清廷的召回,还是“抗争”。
多么可笑。
他们还在为那场注定要来的“召回”而烦恼。
而他们的“召回”,已经提前到来了。
不是来自北京的圣旨,而是来自旧金山的……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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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伤……”陈九艰难地开口。
“很糟糕。”
哈里斯医生言简意赅,他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掀开了盖在陈九胸口的薄被和纱布。
“子弹擦过了你的左肋,万幸的是,它偏离了心脏和主动脉,击碎了一根肋骨,穿出去了。我已经清理了创口。”
他重新盖上纱布,盯着陈九。
“但,陈先生,真正试图杀死你的,不是这颗子弹。”
哈里斯医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变得凝重。
“我见过比你伤得更重的人,想要活下来,后半辈子不被并发症折磨致死,需要很好的身体素质。而你……你的身体,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这颗子弹,不过是压垮它的诱因。”
陈九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你的心跳微弱而不规律,呼吸浅薄。”
“这不是枪伤该有的反应。这说明你的生命力早已极度亏耗。
我检查了你的身体,”
他指了指陈九的腹部和背部,“至少有十几处陈旧性刀伤,还有骨裂愈合不良的痕迹。这些积年的老伤,就像隐藏在身体里的债务。
再加上你……恕我直言,你的下属告诉我,你近几年来,长时间的劳累、过度的精神绷紧……你的心神和身体,都早已疲惫到了极限。”
“这场虚弱,是枪伤、老伤、心力交瘁,一同导致的。你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场即将烧毁一切的热病。”
陈九没有反驳。
从古巴的甘蔗园,到旧金山的火拼,到安定峡谷的建设,再到如今横跨太平洋的庞大布局……他这些年,每一天都在刀口上行走,每一刻都在算计与搏杀。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不止一个。”
哈里斯医生见他没有露出抵触情绪,便决定更进一步。
“陈先生,你现在最大的危险,不是失血,而是脓毒。
就在几年前,伦敦的李斯特爵士,基于法国巴斯德先生的发现,证明了一件事——我们肉眼看不见的空气中,充满了无数微小的‘活物’(Living organisms)。
正是这些微生物,通过伤口进入血液,导致了化脓、坏疽和致命的热病。它们才是医院里最大的杀手。”
“在西海岸,这套细菌理论还远未被人接受,甚至被我的很多同行带头排斥。
我为你清洗伤口用的,是石炭酸溶液。”
“它能杀死这些看不见的入侵者。你很幸运,你的下属阻止了那些试图给你敷上香灰草药的老医生。否则,你很快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了。”
“我……我知道一点。”
陈九沙哑地开口,“我妻子……毕业于费城女子医学院。”
“什么?”
哈里斯医生猛地一愣,“感谢上帝!”
“陈先生,既然你的妻子也懂医理,那我就直说了。
你现在的状况,是在悬崖边上。你的身体很虚弱,而那些微生物已经瞄准了你。我用石炭酸暂时守住了伤口,但能不能赢,全看你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你必须卧床修养。我会用最新研制的一些药物控制你的热病,用最严格的消毒程序处理你的伤口。你不能见客,不能劳神,甚至不能多说话。”
“如果你能严格按照我说的每一句话去做,不被任何事务所干扰,让你的身体专心对抗。那么,陈先生……”
“你才能活下来。”
陈九只能苦笑,微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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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哈里斯医生走后,
“扶我起来。”陈九对黎伯说。
黎伯试图按住他,“医生说了,你现在稍微大幅度活动,伤口就会立刻崩裂!你会死于大出血和休克!
九爷,求你了,躺下!”
陈九没有理会他。
他撑起半个身子,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扶我坐起来!”他低吼道。
“别让我难堪!”
黎伯咬着牙,红着眼眶,扶住了他的背。
“我若再不动,”
陈九喘着粗气,“外面那些人,就要替我动了。”
他死死抓住黎伯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去……去关帝庙……”
“把…那根龙头棍……取来!”
黎伯浑身一震,如同被闪电击中。
龙头拐杖!
那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