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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特蹲在沙窝镇的空地上,指尖划着地上的沙土,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们拆解烧琉璃的法子:“咱不用啥稀罕料,就用咱沙窝地底下那层细白沙,再掺上后山采的硝石和碱面,按三成沙、两成硝、一成碱的量拌匀了。”
人群里,常年跑杂货的王老三往前凑了凑,糙手挠着后脑勺问:“五特,这碱面我知道,家里蒸馍常用,可那硝石咋辨?别采错了有毒的!”
五特从布包里摸出块白花花的石头递过去:“你看,真硝石捏着发潮,放嘴里尝着发苦,后山老槐树下那片坡上多的是,采的时候避开发黑的就行。”他又指着土灶,“灶得烧到能把铁片子化了的温度——就看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发白了,扔块小铁片进去,能熔成小疙瘩,料就能下了。”
“那搅的时候有啥讲究不?”旁边的李婶也搭话,手里还攥着刚纳了一半的鞋底,“别搅不好,最后成了一堆碎渣子。”
“李婶您放心,”五特边往灶里填料边笑,“料倒进去后,用长木勺顺时针搅,得搅到像熔了的蜂蜜似的,黏糊糊、透亮亮的,半点颗粒都不能有,不然烧出来的琉璃会有黑点。”他说着,把熔好的料往泥模里倒,“模子就用咱平时做陶碗的泥胎,等凉透了,找块软布裹着泥胎敲,轻轻一敲泥就掉,琉璃碗就成了。”
没等半柱香的功夫,五特把泥胎往地上轻轻一磕,泥块簌簌落下,里头捧着个浅青色的琉璃碗。阳光一照,碗壁透亮得能看见地上的草影,连碗沿的弧度都圆润光滑。何满仓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碗壁,又翻来覆去地看,嗓门一下亮了:“我去!这比镇上杂货铺卖的瓷碗还好看!你看这光,比咱这儿最好的细瓷还亮!要是做成瓶子,新河镇的纸商指定愿意换——他们那边造纸,正缺好看的瓶子装墨汁呢!”
“可不是嘛!”王老三凑过来盯着琉璃碗,眼睛都直了,“黑山西村那帮铸青铜器的,也爱摆弄这些精巧玩意儿,到时候拿琉璃换他们的铜锅、铜勺子,咱也能用上好家什了!”
一旁的村民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之前愁银子的话头早抛到了脑后。没几天,沙窝镇的汉子们就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五特建琉璃窑,李婶还领着几个妇女,帮着捏泥模、筛细沙;另一拨则拿着锄头、推着独轮车去修路基。
修路时,打头的张叔擦着汗跟大伙喊:“通往新河镇的路得垫上碎石子,那边雨水多,别到时候冲坏了路基!”
“知道啦张叔!”年轻的小柱子应着,推着满车碎石子往路基上倒,“黑山西村那边的路,昨儿我去看了,那两处小土坡得凿开,不然独轮车推不过去!”
日子过得飞快,等琉璃窑烧出第一批青的、黄的琉璃瓶时,两条路也修得差不多了。路基被汉子们踩得结结实实,连下雨天走起来都不沾泥,远远望去,像两条黑带子,一头连着能换鱼和纸的新河镇,一头连着能换青铜器的黑山西村。
何满仓捧着刚出窑的黄琉璃瓶,阳光透过瓶身,在地上映出一圈圈金晃晃的光。他转头望着远处还在给路面铺细沙的人影,笑着拍了拍五特的肩膀:“五特,你看这琉璃,再看这路,这下咱沙窝镇,是真要过上好日子了!”
五特也望着远方,眼里满是笑意:“等路彻底通了,咱就拉着琉璃去新河镇、黑山西村走一趟,到时候让他们看看咱沙窝镇的本事!”
修路遇阻
两拨人推着独轮车往黑山东村赶,刚绕过一道碎石坡,何满仓望着前方连绵起伏的黑山,突然皱起眉,拽住五特的胳膊:“五特,这黑山东村眼看就到了,可东村和西村中间隔着这么大座黑山,咱这路咋接着修?”
五特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还能咋修?炸山洞!先把路平整到黑山东村,再在山根下凿口子、填火药,硬生生炸出条道来!”
何满仓转头看向一旁擦汗的二冬,又瞅了瞅四周荒凉的戈壁,语气里带着急:“二冬,你瞧瞧这黑山东村,比沙窝镇还贫瘠,遍地石头不说,找口水得跑三里地。咱修路都俩多月了,光找水就耽误不少功夫,这底下会不会有地下河啊?”
二冬刚要开口,五特已经蹲下身,手指戳了戳脚下的沙砾:“我找找看,以前听老一辈说,戈壁底下常藏着水脉。”他边说边往远处的低洼处走,“别看黑山东村荒凉,我老家黑山西村可是人间天堂——有河有田,春天漫山开野杏花,秋天谷子能堆到屋檐高,跟这儿简直是两个世界。”
“那他们咋不搬到西村去?”何满仓指着黑山,满是不解,“不就隔了一座山嘛,挪挪窝不就好了?”
这话刚出口,五特猛地呛了一下,咳得脸都红了。他直起身,苦笑着摇头:“何叔叔,您说得也太简单了——‘就一座山’?这山叫黑山拉拉山脉,不是土坡子!”
他伸手指着连绵的群山,声音沉了些:“这山脉长好几千公里,最窄的地方都有5公里宽。您知道5公里啥概念不?咱沙窝镇三个加起来,才够这山最窄处的宽度!”
何满仓瞪圆了眼:“这么宽?”
“还不止宽,”五特抬头望着山顶的云雾,“您再猜猜这山多高?抬头都瞅不见顶,云彩都在山腰绕!老一辈说,这山高上万米呢——我也是听村里老爷爷讲的,他年轻时跟着商队走过远路。”
“上万米?”二冬凑过来,声音都发颤,“那咋翻啊?”
“翻不过去,也绕不开。”五特蹲下来,在地上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