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她确实接不下来。
便是元婴期修士正面硬接这一击,也要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但王秀楚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雷网,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下一刻,她反手一抽。
一杆通体漆黑的长幡出现在她手中。
那幡甫一现世,天地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无穷无尽的阴煞之气如同海啸般从幡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竟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凄厉的鬼哭神嚎响彻云霄,不是三五只,也不是成千上万只,而是亿万冤魂同时嘶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普通的万魂幡,不过收容数千上万只厉鬼,威力有限。可这一杆不同。
这是至尊级万魂幡。
幡内自成一方小世界,收容的鬼类无穷无尽,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阴煞与怨念,足以与天地抗衡。
“噗啦啦——”
巨大的幡面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发出如同裂帛般的巨响。王秀楚玉手轻挥,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锁。”
话音未落,无数条粗壮的黑色锁链从万魂幡中激射而出。
那些锁链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锁链之上,无数狰狞的鬼面若隐若现,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发出贪婪的嘶吼。
锁链的数量越来越多,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蟒,铺天盖地,迎向那十八颗裹挟着滔天雷威的碧玺珠。
黑与碧,阴与阳,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苦海副门主的目光落在那杆漆黑长幡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惊意。
但也仅此而已。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指尖甚至还闲适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
万魂幡?
修行界最烂大街的邪道法宝罢了。
但凡有点门路的散修,凑够百八十只厉鬼就能炼上一杆,成本低廉,威力尚可,是出了名的性价比之王。
他这辈子亲手毁掉的万魂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最上品的也不过收容了十万阴魂,在他的雷法下连一息都撑不住。
是有些不一样。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幡上的阴气太沉了,沉得不像凡物,仿佛不是一件法宝,而是一道通往九幽的门户。
但这异样转瞬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一样又如何?
他的雷罚珠,淬的是九天紫霄神雷,是一切阴邪的克星。
别说只是一杆有些异样的万魂幡,就算是阴司的勾魂索来了,也得被天雷劈成飞灰。
“螳臂当车。”
他冷喝一声,掐诀的手指猛地一握。
“爆!”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雷鸣没有响起。
只见那无数条黑色锁链如灵蛇般缠上十八颗碧玺珠,锁链上狰狞的鬼面齐齐张开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
本该瞬间爆发的滔天雷威,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死死困住,只能从碧玺珠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化作无数乱窜的蓝白色小蛇,在锁链表面滋滋作响。
更诡异的是,那些泄露的天雷非但没能烧毁锁链,反而被鬼面一口口吞了下去。
每吞下一缕天雷,鬼面的眼睛就亮上一分,锁链上的黑雾也浓郁一分。
“什么?!”
苦海副门主脸上的讥诮瞬间僵住,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掐诀的手指猛地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雷罚珠之间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那些他耗费三百年心血温养的天雷本源,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那杆漆黑的长幡贪婪地吞噬着。
不过数息功夫。
十八颗原本光芒万丈的碧玺珠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十八颗灰扑扑的普通石子。
黑色锁链一卷,便将它们尽数拖入了万魂幡中,连一点火星都没能溅出来。
天地间一片死寂。
远处观战的修士们全都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那可是能劈死天鬼的雷罚珠啊!
就这么……被收了?
连个响都没有?
苦海副门主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铁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丝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了——那不是普通万魂幡的阴气,而是一个世界的重量。
就在这时,王秀楚动了。
她玉手一扬,将手中的万魂幡猛地向上一抛。
“噗啦啦——”
巨大的幡面在半空中彻底展开,遮天蔽日。
原本还有一丝光亮的天空,瞬间被无边无际的墨色吞噬。
无穷无尽的阴气如同海啸般从幡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大地裂开一道道漆黑的缝隙,渗出粘稠的黑血。
凄厉的鬼哭不再是杂乱的嘶吼,而是化作了整齐划一、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颂唱。
亿万冤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音波,震得空间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王秀楚悬浮在半空中,衣袂翻飞,宛如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她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十方鬼域,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万魂幡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空间彻底扭曲。
天空变成了浑浊的暗紫色,一轮血色的残月缓缓升起。
地面上,无数惨白的手臂破土而出,抓向天空。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座阴森的鬼城轮廓,还有无数骑着骨马的阴兵,正踏着黑雾,缓缓逼近。
十方鬼域的黑雾如墨汁般浸透天地,下一瞬,震耳欲聋的蹄声与骨骼摩擦声便从黑雾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