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升起,顺着血脉游走全身,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共鸣,比任何滴血认亲都要真切百倍。他怔怔地看着石桌旁须发皆白的老者,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何大乾也同样愣住了。他放下手里的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死死地盯着何药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石凳的边缘。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缠绕、震颤。
“你……”何大乾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你姓何?”何药师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刘醒非在一旁轻轻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何大乾正是你的一个后辈。当年我在海上与人为敌,在打斗间误打误撞,打破了封印,把他放了出来。此后何大乾与我一同联手对敌,这才结下的缘分。”
孙春绮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何药师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她从未听说过何药师还有这样一位传奇的后辈。
何药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再次落在何大乾身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不对。按理说,鬼魂凝聚神魂,都会选择自己一生中最巅峰、最理想的形象。即便是寿终正寝的凡人,死后也多是盛年模样。他已是武道天人,神魂坚固远超常人,怎么会是这般老态龙钟的样子?”
这话一出,何大乾脸上的惊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苦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石凳上,抬头望着天空中那轮青色的圆月,眼神里充满了沧桑。
“说起来,都是命啊。”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沉,“我这辈子,运气就没好过。打小家里不顺,被仇人寻到了,那个仇人杀了我父,然后把我……我被净身后,流落江湖,经历了不少苦难,后来为求生计,也是在外烦了,干脆,借不便之身,进了大罗王朝的王宫当太监。”
这话一出,孙春绮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就连一直漫不经心拨弄着牌的北阴,也停下了动作,嘴角抽了抽,显然是听了无数遍,还是觉得离谱。
“在宫里熬了几十年,总算熬出了头,当了个大太监,也算是出人头地了。”何大乾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也是我命不该绝,凭借天赋悟性与努力,再加上宫中秘藏的武功秘籍,居然硬生生练出了名堂。后来更是一步登天,登临了武道天人之境。”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悔意:“天人境啊,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境界。修为到了,身体自然也恢复了。可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又突然得了这么大的本事,整个人都飘了,脑子抽风一样,非要去找当时的天下第一徐璧比武。”
“结果呢?”何药师忍不住问道。
“结果?”何大乾嗤笑一声,“结果我和徐璧打得太狠了,动静太大,惊动了当时散修第一的天下巡查苏文图,他两张道图,硬生生把我封印在东海海底。他说我戾气太重,滥杀无辜,就把我镇压在了海眼里,这一压,就是整整四百年。”
四百年。
何药师和孙春绮都沉默了。三百年的黑暗与孤独,即便是武道天人,也足以磨灭所有的棱角和锐气。
“后来还是醒非这小子,在东海与一尊邪神大战,误打误撞,打碎了囚牢,才把我放了出来。”何大乾看了一眼刘醒非,眼神里带着感激,“可那时候,天地已经变了。末法红尘劫降临,灵气枯竭,武道衰落,连天人境都维持不住了。”
“我也懒得再折腾了,就大隐隐于市,在天下繁华的北都隐姓埋名,想过几天普通人的日子。娶了个妻子,本以为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结果她没几年就病死了。后来又娶了一个,却是个贪图我钱财的,对我半点真心都没有。”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等我油尽灯枯的时候,醒非找到了我,帮我凝聚了残魂,带进了这青提灯里。我也不想再变回年轻时的样子了,折腾了一辈子,累了。就这样老态龙钟的,挺好,当个养老鬼,每天跟北阴这老鬼打打牌,吵吵架,日子过得也舒坦。”
“呸!谁跟你舒坦了?”北阴立刻反驳道,一脸嫌弃,“你天天出老千赢我,我都快输得底朝天了!要不是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早把你打出青提灯了!”
“谁出老千了?那是你技不如人!”何大乾立刻瞪起眼睛,刚才的沧桑感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老顽童的样子,“有本事再来一局!这次我让你三个牌!”
“来就来!谁怕谁!”
看着两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又开始拌嘴,何药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望着何大乾满头的白发和脸上深深的皱纹,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位传说中叱咤风云的先祖,竟然有着如此坎坷离奇的一生。从净身太监到武道天人,从海底囚牢到小镇凡人,最后落得个青提灯里养鬼终老的结局。
刘醒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老何这辈子,确实不容易。不过现在好了,有北阴陪着他,日子过得也不算寂寞。”
何药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对着何大乾深深一揖:“大乾,不说了,我如果料得不错,你应该是被我连累的。”
这一揖拜下去,石桌旁的吵嚷声戛然而止。
何大乾浑身一震,连忙伸手去扶,指尖触到何药师的衣袖时,竟有些微微颤抖。他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风浪,此刻却红了眼眶,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