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绳索的掌心已经沁出冷汗,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下比上容易。”
她是这么想的。
她甚至能想象出张雪宁爬坡时狼狈的样子,那个和她隐约有着相互较量的姑娘,此刻大概还在半山腰挣扎吧。
卡曼深吸一口气,双脚离地,开始沿着岩壁下降。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山涧特有的潮湿气息。
她的身体随着绳索的晃动轻轻摇摆,这在平时不算什么,可今天却成了致命的隐患——她胸前的负重包随着动作不断撞击岩壁,腰间的安全绳在岩石棱角上反复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正想调整姿势,突然感觉手心一轻。
那瞬间的失重感比任何恐惧都来得迅猛,卡曼下意识低头,只看到断裂的绳头在风中打着旋。
心脏骤然缩紧,她甚至来不及尖叫,身体已经像断线的风筝般坠了下去。
坠落中,她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雪宁!
她竟然已经爬到了多音壁的洞眼处,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似乎正想往上爬。
看到卡曼坠落的瞬间,张雪宁的眼睛猛地睁大,那里面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卡曼看不懂的决绝。
卡曼忽然松了口气。
至少……至少张雪宁是没事了,这让她有些安慰。
可下一秒,她看到张雪宁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甲因为用力而掐进掌心。
在急速下坠的气流中,那只手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清晰。
卡曼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理智,在身体即将撞向岩壁的前一刻,她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半空中相触的瞬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抓住了!”
张雪宁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可卡曼却听得一清二楚。
但这份短暂的安心只持续了一秒。
卡曼清晰地听到“嘣”的一声轻响,那是张雪宁身上的安全绳被骤然增加的重量拽得绷紧的声音。
她看到张雪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被她的重量带着朝洞眼外滑去。
“快松手!”
张雪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咬着牙不肯放手。
卡曼的手指却像被钉死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她能感觉到张雪宁身上的绳子在剧烈震颤,纤维断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死神的倒计时。
她知道张雪宁的绳子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多音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摔下去只会是粉身碎骨。
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风越来越急,带着多音壁特有的回声,将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反复放大。
卡曼看着张雪宁因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手腕,看着她眼中同样的绝望与不甘,忽然明白了——有些时候,人之所以会伸手,从来都不是因为觉得能救对方,只是因为……眼睁睁看着同伴坠落,比一起摔死更难。
绳子断裂的脆响在多音壁间回荡时,两只紧握的手,终究还是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风在多音壁间呼啸,带着碎石滚落的轰鸣。
卡曼的指甲深深掐进张雪宁的手腕,两人的身体像钟摆般悬在半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灰雾,坠落的风声几乎要撕裂耳膜。张雪宁身上的安全绳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纤维断裂的脆响顺着绳索爬上来,每一声都像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快松手!”
张雪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洞眼边缘的岩石,指节早已磨得通红。
她能感觉到绳子的拉力越来越沉,身体正被一点点拖向洞口外。
卡曼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
死亡的阴影压得她喘不过气,可看着张雪宁因用力而扭曲的脸,她忽然想起上山时两人互相玩笑的争执,想起露营时为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的拌嘴——原来那些看似针锋相对的瞬间,早已在彼此心里刻下了比想象中更深的印记。
就在绳子即将彻底崩断的刹那,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洞眼处探了出来。
孙春绮的动作快如闪电,她没去看坠落的卡曼,指尖精准地扣住了张雪宁另一只手腕。
那力道稳如磐石,硬生生止住了张雪宁下滑的趋势。
而刘醒非则将半个身子探出洞外,目光落在卡曼悬空的脚踝上,手腕一翻,稳稳攥住了她的裤脚,手臂肌肉贲张,却不见丝毫吃力。
“拉!”
刘醒非低喝一声。
两道力道同时向上发力。
卡曼只觉得腰间一紧,下坠的势头骤然逆转,身体像被提线木偶般向上荡去。
张雪宁也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拽着,两人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洞眼内侧的石台上。
尘埃落定后,卡曼才看清救了她们的人。孙春绮正收回按在岩壁上的手,指尖还沾着石屑,眼神淡淡的,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落在袖口的灰尘。
刘醒非则靠在洞壁上,目光落在卡曼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叹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多谢……”
张雪宁捂着脱力的手腕,声音沙哑。
她不明白这两个始终冷眼旁观的高手为何会突然出手,毕竟在半山腰时,他们连她差点滚下陡坡都未曾多看一眼。
孙春绮没应声,只是望着洞外的云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
那玉镯温润通透,让她想起很多年前,锦氏也曾送过她一只一模一样的。
那时她们也是这样,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向对方伸出手,哪怕代价是一起坠入深渊。
张雪宁刚才伸手的瞬间,像极了当年的锦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