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替所有人打水。
“我们不能让她进来,”爸爸耸耸肩说,“这场危机怎么会牵扯上特瓦族人?”
突然,妈妈再次推开抵住大门的桌子,打开门锁。不过她并未开门,只是靠在门边。更多抽泣声宛如鞭子一般划破天际。远方传来枪响。爸爸颤抖着双手走向妈妈,他将门上了锁,带她到沙发上坐下,然后重新用桌子抵住门。
妈妈突然间起身,从衣服里拿出一大沓卷起的钞票——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钱。钞票叠在一起,湿漉漉的,好像她整晚都握着这沓钞票。“这些钱或许够用一段时间,”说完她把钱交给爸爸,“我希望银行赶快恢复营业。”他并没有去碰那笔钱。“这钱是给孩子的。”她说完,把钱放在桌上。
我对爸爸说:“我们得把钱还给安德烈叔叔。”
妈妈大声咒骂,打断我:“女儿,你住嘴!想找死啊!”
她的嘴唇像是得了疟疾似的发颤。爸爸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取出身份证,一脸厌烦地想着事情。他顺手从口袋里取出妈妈的身份证,然后将两张身份证叠好,撕个粉碎,好像五彩碎纸。他将碎片扔到桌上,回到窗户边,处于防御位置。接着他又走回桌旁,拾起难以恢复原状的碎片,全塞进了口袋。
夜幕降临。妈妈身体僵直地穿过客厅,跪在祭坛前面,爸爸跟她说话她都没有搭理。他走过去轻抚她,她哭了起来。
“在香吉的十字架见证之下,”妈妈起身说,“答应我,你不会背叛那些为了安全投奔我们的族人。”
他点点头:“我答应……”
妈妈缓缓取下手上的金戒指,交给爸爸。
“卖了这个戒指,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爸爸往后一退,闭上眼睛。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睛就像是雨天一样布满了乌云。妈妈走到我身边,把钱交到我的手中,上头摆着金戒指。
“不要离开我们,妈妈!爸爸爱你!”
“我知道,莫妮卡,我知道。”
“这件事跟你昨天晚上出去有关吗?”
“不!昨天晚上我没有出门!”她说。我将一切交给上天,跪在爸爸跟前恳求他看在爱我的分儿上,原谅说谎的妈妈。他转过身去,我又走回沙发。“你爸爸是个好人。”妈妈抱着我说。
我把让推向妈妈,她却不愿看她的儿子。我突然想起马丁神父,于是恳求妈妈等神父从比利时回来后,替两人重修旧好。“如果你向马丁神父忏悔,耶稣会原谅你犯下的罪。”我说。
有人轻敲了几下门。妈妈突然坐起身,把让当成毒蝎般一把推开。有人在门外轻声哭泣。妈妈走过爸爸身旁,推开门边的桌子,打开了门。是海伦。她整个人趴在我家门前的台阶上,妈妈迅速将她带进屋内,爸爸赶紧锁上门。
海伦浑身是血,一路爬着过来,身上沾满了尘土。她的右脚被绳子绑住,就像是用鞋带系在晒衣绳上的鞋子一样。爸爸拿毛巾包住她的脚,毛巾迅速被血染红了一片。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且湿黏。
“你不会有事的,海伦。”我对她说,她显得十分虚弱。
“不!不!”妈妈大声呼喊着,紧紧抱住海伦虚弱的身体,“莫妮卡,你的朋友不会有事!”
我听见暴民朝我们走来,不过爸妈关心的却是海伦的状况。爸爸踩着椅子爬到桌上,打开其中一格天花板,然后让妈妈将海伦抱过去。
“你还记得天花板已经塞满了吧!”妈妈说,“我回来时,那儿已经塞了五个人……几个钟头前,我才塞进两个人。天花板快塌了!”
于是他们将海伦带到我的房间,妈妈打开其中一格天花板,落下漫天灰尘。他们将海伦藏在里头。
此时我才恍然大悟,爸妈把人藏在我们家的天花板内。妈妈昨天晚上也躲在里面,她骗了我。今天,谁都没有跟我说实话。明天我要提醒他们说谎有罪。
等到暴民一路叫嚣着接近我们家时,躲在天花板里的人才开始祈祷。我认出这些声音来自住在附近的图西族人和教区居民。爸爸开门时,躲着的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这群闯入者人数比昨天晚上还多,如潮水般涌入我们家。他们一脸倦容,却像醉酒的人那样哼着歌。他们的武器、手、鞋子和衣服上全都沾满血,掌心湿黏——突然间我们家闻起来像个屠宰场。我见到那个侵犯我的男子,他那件黄色长裤如今成了红棕色。他紧盯着我,我紧紧抓着高高抬起头的爸爸。
妈妈冲进卧室。四名大汉架住安德烈叔叔,他看上去依旧是一副要杀光我们全家的模样。我跟着妈妈冲进房间,和她一起坐在床沿。没多久,暴民也跟着冲进来,爸爸被他们架了进来。他们交给爸爸一把大刀,他开始浑身颤抖,不断眨着眼睛。一名男子把我从妈妈身边拉开,把我推向瑟缩在墙角的让。爸爸站在妈妈跟前,手里握着一把刀。
“族人们,”他含混不清地说道,“这事让其他人来做吧,我求你们!”
“不,得由你亲手处置,叛徒!”安德烈叔叔大声咆哮着,不顾他人的阻止,拼命挣扎。“昨天我杀了安妮特时,你也在场。我的妻子有孕在身,你也保不住你的妻子!昨天我们找上门时,你躲到哪儿去了?你比我更爱自己的家人,对吧?”
“要是我们替你杀了你妻子,”巫师开口说道,“就得连你跟孩子也一并杀掉!”他重击手里的手杖,“另外,除掉我们这片土地上的图西族人后,你的孩子得跟我们一块儿走。我们要保持血统纯正,没人能够稀释我们身上流的血。连上帝都办不到,更别说通婚!”
安德烈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