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连绵不断的重击声中，这座在黄河岸边矗立数十载的坚固烽燧终于不堪重负。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巨大的夯土台基如同被抽去脊梁的洪荒巨兽，轰然向内倾塌。刹那间，遮天蔽日的烟尘腾空而起，犹如一朵狰狞的蘑菇云直冲九霄。燃烧的梁木、碎裂的瓦砾裹挟着火星四散飞溅，有的砸在尚未解冻的河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那些方才还在奋力救火的梁军士卒，转眼间便被埋葬在滚滚烟尘与熊熊烈焰之中。

“得手了！”

河滩上的后唐将士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几乎就在烽燧崩塌的烟尘腾起的同一时刻，西侧乱石坡方向骤然传来一阵短促而激烈的厮杀声。那是齐安山率领的三百精锐，借着钩索如猿猴般攀上陡峭的崖壁，对台下惊魂未定的梁军残部发起了致命突袭。寒光闪处，血花迸溅。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出其不意的攻势下，残余的数十名梁军转眼便成了刀下亡魂。

“快！清理战场！拆毁炮车底座！能带走的部件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李珂厉声下令，没有丝毫胜利后的松懈。他目光如电，扫向东北方天际。只见更远处，几座新的烽燧台上，浓烟正带着惊惶的意味，疯狂地升腾而起。那是附近的梁军烽燧目睹了“望乡台”的覆灭，正疯狂地向后方和友军示警。

“上马！” 李珂翻身上马，棱刺蹄铁狠狠刨进冰冷的河滩碎石，“目标！下一座烽燧！‘断龙岗’！在梁狗援兵合围之前，给我把这一线的‘眼睛’，统统拔掉！”

铁蹄如雷，黑色的洪流再次奔腾起来，带着摧毁一切的决绝，卷向下一个燃烧着示警烽烟的目标。河滩上，只留下那座化为巨大废墟、依旧冒着滚滚浓烟和余火的烽燧台残骸，如同一座丑陋的墓碑，昭示着梁军传讯体系的崩坏开端。黄河的风，裹挟着烟尘与血腥，呜咽着吹向杨刘，也吹向梁军援兵那庞大却开始变得茫然的队列。

“断龙岗”烽燧台残骸上未散的浓烟，如同李珂骑兵铁蹄后拖曳的黑色披风，在料峭的春寒中扭曲升腾。棱刺蹄铁刮擦着河滩碎石与冻土，发出连片的“嚓嚓”锐响，一千七百余后唐轻骑在李珂的率领下，如同贴着黄河南岸奔涌的黑色激流，朝着下一个燃起示警烽烟的目标席卷而去。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新的烽燧台上梁军哨卒惊恐的呼喊和更加急促的鼓角声。破坏，必须更快。在梁军庞大的援兵序列反应过来、形成合围之前，彻底掐断这条烽火传讯的命脉。

然而就在李珂的铁骑如剃刀般沿着河岸烽燧线横扫之际，杨刘城外的冰河战场，局势正在发生着致命的变化。

持续数日的围城与反复的拉锯，后唐依托冰面和滩涂建立的营垒如同不断收紧的铁箍，死死勒在杨刘城这头困兽的脖颈上。阎宝的帅旗在冰河中央一座由巨筏搭建的坚固指挥台上猎猎作响。他身披紫袍，外罩轻甲，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战场。城头梁军的抵抗明显衰弱，箭矢稀疏，滚木礌石也远不如前几日密集。饥饿与绝望，正从内部吞噬着这座孤城。

“将军，时机将至！”朱守殷须发戟张，指着杨刘城头几处被炮车轰击得摇摇欲坠的垛口，“安彦之已是强弩之末！末将请令，再组织一次强攻！必破此城！”

阎宝微微颔首，正欲下令。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冰面，由远及近。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滚鞍下马，踉跄着扑上指挥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禀将军！下游…下游冰面…有异！”

“讲！”阎宝心头一凛。

“梁狗…梁狗在凿冰！”斥候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悸，“小人奉命沿下游巡查，发现…发现冰面上出现许多…许多新凿开的冰窟窿！深不见底！周围还用浮土和碎冰掩盖！还有…还有薄冰区被他们故意扩大…上面撒了层薄雪，根本看不出来！咱们…咱们有十几匹探马…连人带马掉进去了！捞上来时…都冻成冰坨了！”

“凿冰设陷？！”朱守殷脸色骤变，一把揪住斥候，“在何处？规模多大？”

“就在…就在咱们主力营寨下游，靠近南岸缓流区！冰窟…冰窟很多！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密密麻麻！像…像蜂窝一样！”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股寒意瞬间从阎宝的脚底直冲头顶，比这黄河的坚冰更冷三分。梁军这一手，阴毒无比，他们利用后唐主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攻城和上游的时机，悄然在下游冰面动手脚。这些隐藏的冰窟和伪装的薄冰区，就是吞噬人马的死亡陷阱，一旦后唐主力按计划从冰面发起总攻，或是调动兵力支援上游李珂，大队人马奔腾其上…后果不堪设想。冰层连环崩塌，人马坠入冰河，在这初春的刺骨寒水中，瞬间便是灭顶之灾。

“贺瓌…老匹夫！”阎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暴涌。这绝非安彦之困守孤城能想出的毒计，必是贺瓌援兵序列中有人出的阴招，意在瘫痪后唐赖以机动的冰面通道，将主力困死在杨刘城下。

“停止所有冰面部队调动！传令各营，严查营地周边冰面，尤其是下游方向！发现可疑冰窟、薄冰区，立刻标记封锁！”阎宝的声音冰冷如铁，瞬间传遍指挥台。刚刚燃起的攻城热情被这盆冰水当头浇灭。冰层，这曾经的天赐通途，此刻竟成了布满杀机的雷池！

“将军！冰面情况不明，大军寸步难行！需立刻探明冰层虚实！否则，我军如陷泥沼，进退维谷！”朱守殷急声道，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