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跌荡起伏,我们应该不需要去探究这有什么“意义”。运动赛事能产生如此大的集体兴奋感,这就是它存在的目的。我们也都知道,在这些场合,用肢体表达兴奋感——叫嚣、跳上跳下等,都是被允许甚至被鼓励的。体育活动和竞赛可以当成集体欢腾的媒介,当然不是每次都有效,毕竟有些比赛很无聊,而且一定有一队会输,但就某一方面来看,至少比任何摇滚演唱会都有效。在戏院里举办的演唱会,每个人都面对着舞台,看不到其他人的脸,只看得见他们的后脑勺。但是,运动场是圆的,“观众看到彼此的脸,便能互相感染情绪”。[5]人们说要去球场看克利夫兰布朗队、奥克兰运动家队、曼彻斯特联队比赛,但事实上也是去看其他观众,跟大家一起喊加油,一起感受在运动场上互相传递、不断累积的兴奋感。
在二十世纪早期的工业化国家,还没有什么运动赛事可以创造出集体的热情,除了少数被边缘化的宗教狂热仪式可比拟。当年没什么公开的节庆活动可以比得上一颗移动的球所创造的惊喜。随着时间推移,运动赛事大肆盛行,紧紧抓住观众的想象。英国、南美洲的球迷组织成精致的社团。此外,运动赛事还入侵传统节日,且改变了人们的庆祝方式,例如美国的感恩节。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记者弗雷德里克·刘易斯·艾伦(Frederick Lewis Allen)描述美国运动时,说全国像“着了魔”一样,确实有理。[6]
二十世纪后期,不断商业化的运动赛事也加速了另一个趋势成长,那应该是美国境内最戏剧性的一次: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运动节目移到电视的黄金时段,全国几十个电视频道,二十四小时都在播放比赛和相关评论。运动场座位也增加了,亲临现场看比赛的机会也越来越多。1980年到2003年之间,美国兴建了一百零一座运动场,每一座都能容纳七千人。[7]古罗马人的公民生活围绕着竞技场,每征服一个城市就在当地兴建一座,美国人的决心也不容小觑,兴建运动场的经费优先于其他公共服务,如教育或学校体育经费。[8]
大型运动集会给我们机会适当地吵吵闹闹,但不是全无缺点。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评论员常常惋惜,人们不在自家社区打棒球,都去看比赛了。观众比较像去看“巨星”,而不是运动员。但我们不太确定,球迷最后会不会因为一直处在被动位置而厌倦比赛。我们很少有来自球迷的第一手报道,多半都是来自记者,记者的专业身份让他们位居运动产业的中心。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英国与美国的观众先后发展出又新又有创意的参与方式——就像摇滚乐迷拒绝安静坐在座位上一样,观众开始把体育“嘉年华化”。他们穿着精心设计的衣服去看球,加油的时候不只是反复喊口号,而是全体跟着节奏一起动,并加入自己的音乐、舞蹈,还一边看球一边大吃大喝。运动赛事和摇滚乐的相似之处绝非偶然,二十世纪后期的球迷变得更有活力,摇滚乐是一大功臣。
西洋运动简史
这一章我们关心的,是由运动粉丝发起、鲜少被注意的“革命”。但首先我们先从历史来看看我们谈的是哪一种运动。有些体育活动目的只是要展示运动员的才华,此外没什么内在价值、意识形态与更大的愿景。令人惊讶的是,谁有资格参赛、谁有资格观赏、可否举办比赛,这些议题在历史上都发生过激烈的冲突。近几十年最明显的冲突都是关于种族与性别,例如黑人能不能进入大联盟打棒球,女人能不能和男人比赛高尔夫。过去几百年的冲突则多半围绕着阶级。上层阶级有自己的运动,如打猎。下层阶级有射箭比赛或其他“民俗运动”,观众与选手常常混在一起。比如在早期的足球赛中,村民全部出动,彼此较劲,男人、女人、小孩都参赛,还用猪的膀胱做成橄榄球。男人和女人各自有竞走大赛,有时候是男女对抗,奖品是跳一支舞或一个香吻。
在近现代初期的欧洲,人们通常趁着庆典、嘉年华举办体育竞赛,在英国则是趁着教区节日或博览会。十六世纪宗教改革后,保守分子批评庆典活动,也反对运动比赛。民俗运动很容易脱序,最早的足球比赛就是这样,当局很苦恼,经常得下活动禁令。1567年,英国米德尔塞克斯郡(Middlesex)的法院起诉了七个男人,法院记录中写道:“这七人与其他一百名身份不明的犯罪者违法集会,违法举办足球比赛。这类活动很容易引起口角,甚至导致凶杀案件与其他严重意外。”[9]工业化之后,工人阶级只剩下星期天可以运动。然而对保守的教徒来说,星期天是安息日,所以又禁止了工人当天从事敬拜以外的活动。他们批评运动是浪费时间的活动,不如把时间花在工作或沉思灵魂是否能得救上。在清教徒的新英格兰殖民地,运动一直是违法的,法律甚至规定,“在主日当天散步,非必要也不合时宜”。[10]
十九世纪末,传统庆典的许多内容变成大型的展示活动,运动比赛也一样。一开始,这些活动不是统治当局组织推动的,而是精英分子勉强同意举办的。以棒球为例,在美国一开始完全是劳动阶级的运动。运动史学家泰德·文森特(Ted Vincent)认为:“精英分子之所以反对,表面上是担心群众失序的行为,例如酒醉、赌博、偷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