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不会平白无故坏的,肯定是有原因的,云姒垂下眸,收了视线。
在阴影处,在走廊光线找不到的地方。
云姒扶着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烂椅子。
漂亮的人手,苍白,而又冰冷,是完美的艺术品。
“……”
不再似鹰爪,鱼鳍,蛙蹼,也不再是阴暗处最粘稠的污泥——
触摸上去,触感依旧粗糙,似蛇鳞,似鱼尾,似蝎皮。
一切的一切,甚至对她藏在深处的记忆虎视眈眈。
“……”云姒发愣似地看着他——
第3049章光年距离(24)
看着他普通到丢在人群中完全分别不出来的人脸。
完全正常的人脸,没了那一块块人皮缝补的针线痕迹,没了那骨相优越,极致完美的容颜。
化作人——最为平凡普通,不起眼的人。
唯独那双眼睛,是灰暗色的,是浑浊的玻璃体,是灰中带白的模糊形态。
眨眼间,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膜,水生动物一样,贴住他的眼。
云姒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他的身体——
意思是,真的错怪他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他没穿衣服!!!
有人在往这边走,她一下子抱住他,把他往里面推,“嘘,不要说话。”
【如果不是我,你错怪了我呢?】
冰冷异常的人形手,落在她的大脑额叶的位置。
【……?】
他自然是不懂的。
他未动,漂亮苍白的人形手又要伸过来,覆上她的脸。
很快,外面没有动静了。
!!!
【你很紧张?】
没了被发现的危机,云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距离拉开。
被她抱住,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双手又黏上了她的脸。
做坏事的不是他,是另外的坏家伙们。
云姒的第一反应是把自家男人往角落里按,挡住他。
只是触碰,便能感知。
这次是宁璇和那位学弟。
非得要摸一摸,无时无刻不想着窥视她的内心。
他无声平静地道:
【你的身体告诉我,你并不排斥。】
落在她脸上的手,缓缓而动。
怪物灰白色的两颗眼球,空洞洞地看着她。
【最近奇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也许,是它们捣的鬼。】
云姒面无表情,“别装傻,我知道是你。”
“……”云姒听着外面的动静,动静没了,她才抬头,表情紧绷。
她瞪他,“还有,别打岔,今天伱做了什么,给我说清楚。”
贴着她温暖的脸,寒意一点点渗出,似毒蛇缠绕。
她低声咬牙,“这是我的隐私,懂不懂?”
怕他被发现的云姒,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看来以后她得随身常备一套衣服了。
学弟又摔了一跤——非常莫名其妙地,平地都能摔。
他们在走廊里说话,宁璇的声音尤其大声。
“……”云姒又抓住他另一只手,叫他两只手都碰不得。
骂骂咧咧地,骂这见鬼了的一整天。
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他很高,比她要高出一个多头。
浓密的睫毛下,白色的眼睛巩膜随着他的眨动而出现。
云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白蒙蒙,似一层雾,又似动物的粘膜。
看着她,如纯真无辜的孩童。
她还以为是他……
他平静地问。
“当真不是你弄的?”
【你希望是我么?】
“……”云姒沉默一会儿,“那……是我错怪你了?”
他未答,只道:
好在来人是往电梯方向走的,没有到走廊尽头这边来。
他淡淡问。
“我排斥。”
“不许看我的想法,什么都不许看。”
云姒:?
又有人走来了——
她冤枉他了。
“……”云姒气势弱了几分,“是……这样么?”
第3050章光年距离(25)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毕竟,其他那些怪物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在她面前了。
大抵都在想出现,却还来不及出现时,就已经被杀了。
按照他的话来讲——它们将被毁灭,被侵覆,被消亡,化成再也没有的存在。
按照云姒的理解,就是他把它们都杀了,还再没有复活的可能。
云姒想,他并没有骗她的理由。
黏在她的手心上,混杂着那破了皮的半截人形手。
云姒看了一眼,立刻收了力,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说的是昨天他拿走伞的事。
怪物的脸上,立刻又破了皮。
极度安静。
叫她无处遁形,想隐藏的可能都没有。
云姒见状,咳嗽一下,踮着脚,又心虚地摸摸他。
隐藏在人形皮囊下的怪物,透过人眼,凝视着她,久久。
“再说一遍,不许乱看我的想法。”
似纯真的孩子提出的疑惑——又似活了成百上千至万年的老者,看透她内心的发问。
“还有,”她白皙的手抓着他黏乎乎丑陋的触手,也没嫌弃地甩开,只道,
“以后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不要什么话都不说,就乱拿东西,知道么?”
【你很在乎他们么?】
似机器般,平静而又理性地,去检测。
“……那,好吧,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冰冷而又枯燥,沧桑死气的手,似乎能透过皮囊,触碰上她的内心。
“你想要什么?”
他却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