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刚刚在她的日记本中看到他的素描画，此刻听到她亲口承认那个人是他，纪宴行心口有股暖流涌入，被酸涩的液体包裹着，心情霎时间晦暗复杂。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给她半分躲闪的余地。

余念抿了抿唇，抱着日记本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我之前有想过告诉你，是你说的你不感兴趣。”

纪宴行的瞳眸骤然缩了下，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说的，暗恋的人是他，抱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情，冷淡地拒绝她的坦白。

如果他那时候选择听她说，后来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纪宴行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人用针扎似的，一下又一下，随即又裹了层蜜，既心疼，又愉悦。

她喜欢他很多年。她居然喜欢他这么多年。

这一瞬间，他想起许多以前的事。

他们第一次相亲时，他对她的印象就是美丽温婉的世家千金，他对她谈不上多喜欢，只是觉得合适。

她大概察觉到他的态度，一直到结束，都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提出送她回去，她说不用，她开车来的，他便没有说什么，从咖啡馆离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回头看了眼，看到她双手托着下巴，眉眼间有淡淡的惆怅和失落。

那时候他没有多想，更没有想过会与他有关。

再后来，他知道自己或许没法给她想要的爱情，也是为了让她好好考虑，所以多次和她说，如果反悔了，反悔的责任他来担。

甚至到了民政局门口，他仍是给了她后悔的余地，他记得她那天原本是有点紧张的，他这句话说完，她冷嘲热讽他一通，没有了紧张，也没了期待，恢复了心如止水。

那天，她应该很失落吧。

在这段婚姻中，他让她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纪宴行闭了下眼，沙哑的声音响起：“为什么喜欢我？”

余念：“你长得好看。”

“……”对于纪大少来说，被女人夸赞皮相绝不至于满意，但听她这么夸他，纪宴行勾了勾唇，“你没见过长得好看的？”

余念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你这么好看的，第一次见。”

“……”纪宴行挑了挑眉，“你是有多喜欢我这张脸？”

余念：“……”

她承认她肤浅，迷恋男色，但对于十七岁的小女生来说，很正常的吧。

见她面露不满，纪宴行抬手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坐在她的办公椅上，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扳正她的脸蛋，沉声问：“除了你十一年前，我们结婚前，你见过我吗？”

余念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余念调整着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这件事：“我之前说过我高二那年遇到过一群优秀的人，其实不是，是一个，那个人就是你。”

纪宴行微愕，眯了眯眸。余念垂下眼睫，“你当时是新生代表，在讲台上发言，我觉得你很优秀很耀眼，就想着追上你。我听你的同学说，有很多漂亮优秀的女生喜欢你，但你都看不上，你连她们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当初的我。”

当初的她还是个高中生，也不怎么会打扮，和大学里的女生一比就像个乖学生，更何况她不乖，连拿得出手的才艺也没有。

这么黯淡的她，怎么配得上他。

纪宴行看着她，捏了捏她的下巴，“如果我们没有结婚，你会来找我吗？”

“不会，”她很肯定地摇了摇头，垂着眸，“我会慢慢忘记你。”

纪宴行眼眸骤然缩了下，“那你为什么要留在A市？”

“我......”余念有些慌乱地去想合理的解释，她一直不觉得长大后自己有多喜欢他，但为什么还会选择留在A市？

纪宴行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狼狈，心脏募地一痛，俯身将她搂在怀里，嗓音低哑沉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余念的喉咙有些堵，眼睫微颤，“是我自己要喜欢你的，我不能因为你没有给我回应就怪罪在你身上，也是我自己选的嫁给你，虽然我们有过不愉快，但我大部分的时间挺开心的，我们只是不合适。”

她这番话说的很客观，但纪宴行仍是听出了一丝的委屈。性格使然，余念不会把自己摆在感情中受害者的那方，这本就是你情我愿，没有谁对不起谁，她会努力争取她想要的，如果结果不圆满，她也不会认为是别人辜负她。

只是她自己赌输了而已。

这是理智的观点，可她心底仍是委屈的，她喜欢他这么多年，年少时的少女心和婚后的依恋全都给了他，最终却没有换来她想要的爱情。

再怎么理智，仍是不可避免生出几分委屈。

纪宴行松开手，猝不及防地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脏痉挛般地抽搐了下。

余念别开脸，深呼了一口气，“我说这些，不是换取同情，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们俩的性格都太成熟理智，你需要一个热烈爱着你的女孩——”顿了顿，她说，“就想绮儿和齐野那样，绮儿那样性格的女孩会更适合你。”

如果是十一年前的余念，或许有不顾一切爱人的勇气。

现在的她，已经不敢再跳入这个深渊了。

给不了他想要的温情和爱情。

纪宴行看着她细密颤抖的睫毛，内心慌乱得不知所措，最后只能抱住她，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念念，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给你想要的爱情。

对不起，让你一次又一次失望。

对不起，用你讨厌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

她不让自己委屈。不代表，她不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