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马权在岔路口站了大约有三分钟的时间。
右眼的剑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地跳动着,热度比刚才从净化厂出来的时候降了不少,但还留着一层温吞的余热,像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片搁了一会儿,表面不冒火星了,内里还闷着。
他盯着右边那条通道看了很久,那两盏半坏的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光铺在地面上,被薄冰一反射,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打翻了的灯油。
马权想起档案室里那个被撬开的文件柜。
第六个柜子,锁被砸了,门往里凹,但里面还留着一份文件夹。
留得很刻意,塞在最下层靠里的角落,像是有人翻了一圈故意没拿走,或者说,被人拿走了什么之后故意留了一份。
那些脚印,从档案室往出口方向走,踩得很深,扛东西的姿势。那些拖痕,从处理罐区深处往档案室方向,也是深印。
一个人搬东西出去,一个人搬东西进来。
出去的人留下了文件夹,进来的人拿走了什么,又放下了什么。
马权站在那里,脑子里转了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说:回去,把这玩意儿告诉我给十方和李国华,明天再琢磨。
第二个念头说:低温库。
档案里写着“暂存净化厂低温库”,低温库在哪?
档案室后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库房?
他好像没有搜寻过这个地方。
好吧,还是第二个念头赢了。
马权转身往右拐了回去。
卷帘门还是他走时候那个样子,半尺宽的缝,铁皮翻着卷儿,门口地面上薄冰有被踩碎的新碴子——他自己之前进出踩的。
马权侧身钻进去,右眼剑纹在跨过门槛的瞬间热了一小下,跟之前差不多的热度,低度的,持续的,不尖锐。
他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半圈,但依然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马权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尖朝前,独臂贴着身侧,脚步压得比刚才还低。
通道里的声音跟刚才比没变——还是那滴水声,叮,七八秒一下。
还是那通风口的嗡嗡声。
他走到处理罐区中段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而且是非常的不对劲,马权立刻止步停住了。
那声音在响,滴水声在响,嗡嗡声在响。
但节奏很不对。
滴水声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是七八秒一下,现在变成四五秒一下了。
好像是变快了。
通风口的嗡嗡声也变了调,刚才是一种闷闷的低频,现在多了一层尖细的高频混在里面,像电机过载的时候那种嘶嘶声。
马权没再往前走。
他蹲了下来,贴着罐壁,右眼剑纹开始升温。
不是那种尖锐的灼烫,是持续的、往上爬的升温,像有人拿打火机在眼眶下面慢慢的在烤。
马权的呼吸压到了一分钟三次,耳朵贴着罐壁听——
罐壁传导声音比空气好,能听到更细的动静。
罐壁里传来一种很轻的震颤,有规律的,嗡嗡嗡,嗡嗡嗡,比通风口的声音沉,比灯塔能源核心的声音轻,像是某种他不太熟的设备在运转。
低频振动,频率在爬升。
马权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从进门到现在大概过了四分钟,振动频率至少翻了一倍。
他立刻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而就在马权后退的那一步,厂区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沉重,干脆,金属撞金属,咣的一声砸下来,然后整个厂房的地面跟着震了一下,薄冰从罐体底部簌簌往下掉,像有人拿大锤照着地面砸了一锤。
马权猛地转头往入口方向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卷帘门外面又落下来一层东西,落得很重,落地的时候还有铁链哗啦一声响,然后锁死了。
紧接着,档案室方向传来第二声巨响,咣,然后是维修通道那扇铁栅栏门,咣,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从厂区不同方向同时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哐当哐当哐当,像有人把所有出口的门挨个砸上了锁。
马权往维修通道方向冲了两步,安全门那边是最后一条退路。
他冲到维修通道入口的时候,铁栅栏门已经落下来了,不是原来那道推拉门,是另一道他从没见过的、从天花板里砸下来的厚重钢板,板面有半尺厚,边缘焊着角铁,落地的时候把水泥地面砸出两道裂纹。
他拿着短刀捅了一下钢板,刀尖扎进去不到一毫米就滑开了,刀身在反震中发出嗡的一声。
安全门那个方向,也传来一声闷响——安全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死了。
马权站在维修通道入口前面,短刀横在身前,右眼剑纹烧得他整个右半边脸都跟着发烫。
他转过身,退到处理罐区的中央,后背贴着罐壁,把周围扫了一圈。
所有出口都封死了。
然后,马权感觉到了。
九阳真气在丹田里转了一圈,转到第二圈的时候忽然滞了一下,像水龙头被人拧小了半圈,水流还是那个水流,但推不动了。
他试着把真气往右臂运,从前丹田到肩井穴那条线,真气走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有人往经脉里塞了一团棉花,推不动也退不回去。
马权有点不信邪又尝试了一遍,这次用更大的力去推,真气往前拱了一截,又停住了。
丹田里那些原本温温热热的气流变得黏稠起来,像糖浆掺了沙子,又滞又涩。
抑制力场。
马权在灯塔里领教过这东西——科研区东翼的走廊里就装了那玩意儿,平时不开,一旦有人未经授权闯进去,立马启动,方圆五十米之内的异能者全身真气运转速度至少要降七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