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兄弟吗?”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粗哑、却带着刻意热情的声音,“我是隔壁丙字六号的王魁!听说来了新兄弟,过来认认门!以后就是同僚了,互相照应!”
王魁?丙字六号?同僚?
陆谦的心并没有放下,反而更加警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灯阁底层,突如其来的“热情”,往往意味着致命的陷阱!他体内的《枯荣经》气息悄然运转,感知提升到极致。
灰白的世界铺展开来。他能“感知”到门外站着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气息粗重,带着浓重的汗味和…一丝极其淡薄的、被劣质酒气掩盖的…**血腥味**?对方的心跳略快,呼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绝非表面那么平静!
“陆谦兄弟?开门啊!别不好意思!咱们丙字房的兄弟,都是一家人!”门外的声音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催促。
陆谦眼神冰冷。一家人?在这白袍卫的魔窟里?鬼才信!
但他知道,不能不开。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危险。他必须融入,必须扮演好这个卑微惶恐的提灯卒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惶恐和受宠若惊的表情,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吱呀——
木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穿着同样灰扑扑提灯卒短打的汉子。正是王魁。他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碗。
“哎呀!陆谦兄弟!可算开门了!”王魁热情地一步跨了进来,蒲扇般的大手看似随意地拍向陆谦的肩膀,带着一股劲风!
陆谦体内的《枯荣经》气息瞬间预警!对方这一拍,看似亲热,实则蕴含暗劲!角度刁钻,直指他之前被赵鹰扣伤、刚刚敷过药的手腕!
电光火石之间,陆谦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拂的柳枝,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虚弱”的踉跄,向旁边滑了半步,同时微微缩肩,让王魁那一掌擦着他的衣袖拍在了空处。
“哎哟!”陆谦顺势“痛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脸上露出痛苦和惊惶的表情,“王…王大哥…小…小的手有伤…受不得力…”
王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阴鸷,但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哎呀!你看我这粗手粗脚的!对不住对不住!兄弟别见怪!”他立刻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无心之失,将手中的粗陶碗往前一递,“来来来,兄弟别站着了!快坐下!这是老哥特意给你弄来的‘安神汤’!咱们丙字房兄弟的规矩,新来的都得喝一碗,压压惊,安安神,以后才睡得安稳,办事利索!”
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鼻草药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粗陶碗里是浑浊的、深褐色的汤汁,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安神汤?规矩?
陆谦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心沉到了谷底。灰白的感知世界中,那碗“汤”散发出的“气流”异常驳杂——除了几种寻常安神草药的微弱气息外,还混杂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强烈麻痹和侵蚀性的阴寒毒素!这绝不是安神汤!这是毒药!而且是能让人在昏睡中无声无息死去的慢性剧毒!
对方这么快就动手了!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在这灯阁之内!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陆谦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但他知道,此刻不能慌!更不能拒绝!一旦表现出任何异常,王魁立刻就会翻脸,用更强硬、更直接的手段灭口!
“多…多谢王大哥!”陆谦脸上露出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表情,双手颤抖着接过那碗滚烫的“安神汤”,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王大哥…您…您真是太照顾小弟了…” 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嗨!客气啥!都是兄弟!”王魁咧开嘴笑着,眼神却如同毒蛇般紧盯着陆谦手中的碗,“快趁热喝了!凉了药效就差了!”
陆谦端着碗,凑到嘴边。那刺鼻的怪味直冲鼻腔。他看着碗中浑浊的液体,仿佛看到了死亡的倒影。怎么办?喝下去必死无疑!不喝,立刻就要撕破脸!
千钧一发之际,陆谦体内的《枯荣经》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起来!枯荣之意在生死关头被激发到了极致!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毒素的阴寒属性,以及自身功法那与之隐隐相克的“枯寂”之力!
赌一把!
他猛地一仰头,作势大口吞咽!但在汤药入口的瞬间,他喉咙肌肉以极其精微的控制力猛地收缩!同时,体内的枯荣气息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包裹住入口的那一小股药液,将其中的阴寒毒素强行“吸附”、“凝固”!同时,他利用吞咽动作的掩饰,将绝大部分药液顺着嘴角内侧,悄然滑入了宽大的袖口之中!滚烫的药汁瞬间浸湿了衣袖下的手臂,带来灼痛,却远胜于毒入脏腑!
“咕咚!”陆谦用力咽下那一点点真正入喉的、被功法处理过的药液,脸上立刻浮现出痛苦之色(这倒不是装的,那点被强行吸附的毒素依旧带来了强烈的刺激感),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晃,手中的粗陶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咳咳…咳咳咳…好…好苦…好辣…”陆谦捂着喉咙,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桌边,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气息也变得急促而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王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他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痛苦不堪的陆谦,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碗和泼洒的药汁。这小子…是真受不了药性?还是…发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