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像是很关心地走近七濑,表情犹如菩萨一般充满慈爱,用她拿手的抑扬声调饱含同情地问,“怎么哭了?”(被侵犯了。)(被侵犯了。)(被他侵犯了。)(被那个畜生侵犯了。)
“没有,没什么。”
“是吗?”她“饱含同情”地没有继续追问。
菊子心中的诅咒之火不知不觉变成了七濑小时候在火葬场看见过的那种熊熊烈火。不,那也许是七濑幼年时在庙会上见过的“地狱极乐”西洋景中的一个场景。那种表现了人类原始的暴怒图像,以排山倒海的势头闯进她的内心——她的记忆也许引发了某种既视感。
一个人竟然能够如此诅咒、如此憎恨另一个人。
七濑几乎要疯了,但又无法从那幅景象上移开视线。她只能战栗不已,眼睁睁地看着原始之怒的爆发。
在这一家已经待不下去了,七濑想,但是必须要防止新三追踪到自己的去处。
要封住新三的魔爪,最好是给他找一个让他焦头烂额的大麻烦,让他忘记自己的事情,七濑想。这个麻烦,除了利用菊子的激烈愤怒之外别无他法。
“夫人,”七濑开启意识的保险,阻断菊子的意识。她确定自己的思绪不再受菊子的情绪影响之后,走到她的身边,“我有件事情想和您说。”
菊子一边哄着醒来的孩子,一边用沉着的笑容面对七濑。“什么事?”
“前几天休息,我去看电影。回来的时候看到……”七濑避开菊子的视线,一口气地说,“您丈夫和一个女人从旅馆里走出来。”
如果菊子问起旅馆的名字和时间,七濑也准备好了回答——以前她在新三的心里读到过。不过菊子并没有问,表情也没有变化。但是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菊子抱他的力气一定变大了。
七濑又继续说:“在那之前,我也看到过您丈夫和别的女人在咖啡馆说话。我刚好也在那家咖啡馆里,不过您丈夫没注意到,他们就坐在我旁边的隔间里。那个女人和您丈夫好像……有点什么。我从他们说话的内容中知道的。”七濑笔直地望向菊子,“就是这些。”
“谢谢你,”菊子平稳的微笑毫无变化,她一边哄孩子,一边回望七濑,“不过,这种事情不要和别人说呀。”在菊子的心中,显然下定了决心要扮演一个忍耐丈夫淫欲的贞女角色。
“这样好吗,夫人?”七濑追问菊子,“您丈夫在偷情呀。”
“你的心情我明白。”菊子又像是很担心似的皱了皱眉,反问七濑,“我老公果然对你做了什么吧?”
菊子误以为七濑之所以把这样的事情告诉自己,是基于同为牺牲者的同情。但是七濑默然不语,没有纠正她。七濑沉默的时间越长,菊子的愤怒应该会愈发沸腾。
“不,”七濑终于虚弱地否认,“我没事。”
“那太好了。”菊子用瞪大的眼睛盯着七濑。那眼中翻涌出大滴的泪水,沿着脸颊滚下。菊子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泪水从那一眨不眨的眼中连绵不断地落下。再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了,因为这不可能是放心的泪。
菊子应该更加相信丈夫侵犯了七濑。而且七濑知道,菊子不可能和丈夫对质这件事,而新三也绝不可能主动将ESP实验的事情告诉妻子,因为必定会被她嗤笑的。
菊子用手背横向抚了抚脸颊,接着若无其事地问七濑:“那个……在咖啡馆的女人,和我老公说了些什么?”
七濑回答说:“和您丈夫一起说您的坏话,说您如何如何愚蠢。”
七濑意识的保险猛然被弹开了,怒涛朝七濑的心涌来。菊子那可怕的愤怒不仅剥夺了七濑心灵的自由,连她身体的自由都剥夺了。
“啊!”七濑瘫倒在亚麻地毯上。
如果抬头看就会发现,怀抱孩子的菊子正被红莲般的烈焰包裹着。挺立在火焰中的菊子,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慈悲的笑容,唯有眼睛大睁着,俯视着七濑。她在怒火之中,恐怕是无意识地不断唱诵经文。那股精神力的强大与凌厉,让七濑无法将她的诅咒从自己心中切断,唯有不停颤抖。
“我……我……”七濑用嘶哑的声音叫,“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我明白,”被红莲火舌包裹的贞女,向已经毫不关心的小女孩笑着道别,“再见了。”
第二天早晨,七濑早早辞别了根岸家。
根岸夫人杀了孩子之后在浴室自杀的报道,在两天之后刊登在了七濑手边的报纸上。大概是因为这个冲击的原因,根岸新三探究的魔爪没有再伸向七濑。
绿苑春浓[13]
“从明天开始的一个星期,你能去隔壁市川家吗?”高木辉夫对七濑说,“他家的男主人要在家里工作。”
“我是没问题……”七濑回答。
辉夫扭了扭肉实的脖子,厚厚的嘴唇扯出苦笑。“我和直子说过了。”他的目光又落回到腿上的内科医学会刊上。
在这家工作的一个月,七濑一次都没有见过辉夫看医学书。他总是悠闲地坐在兼作书房的客厅里,读的都是薄薄的会刊,不然就是翻报纸,还有看电视上的欧美电影。
别看如此,辉夫可是个医学博士,还在这间公寓的一楼开了一间小小的诊所。虽然才刚刚四十岁,七濑通过读心,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对学术研究的兴趣。
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但是七濑没有上当。窥探辉夫的内心,就会发现那里大部分都被学会内部的地位之争占满了,而且那是他所关心的唯一一件还算与工作有点关系的事。
至于患者,只有在撞上疑难疾病的时候,他才会稍微费点神看看。当然,他也很讨厌出急诊。
直子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