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此时方寸山的这场寻常授业，会在多年后化作一把利剑，刺破天庭与佛门的固有秩序。而易枫握着木剑的手，还带着扫地时磨出的薄茧，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能学到真正的本事，日后再遇到需要保护的人，再也不会像当初在凡间那样，只能凭着一腔孤勇，却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

方寸山的讲道台建在山腰，台下铺着青石板，每逢初一十五，菩提老祖便会端坐台上，身后是云海翻涌，身前是一众弟子屏息凝神。易枫总是坐在最前排，脊背挺得笔直，白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蓝瞳专注地落在师父身上，连老祖拂尘扫过空气的弧度，都记在心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祖的声音裹着灵气，漫过台下的每一寸角落。易枫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画着轨迹，将晦涩的道理解析成自己能懂的脉络——就像当年在凡间拆解代码逻辑，只不过如今拆解的，是天地间的运行法则。

讲道结束后，弟子们大多围在一起讨论难点，菩提老祖却常单独留下易枫：“易枫，方才为师讲的‘阴阳相生’，你可明白？”

易枫起身躬身，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笃定：“弟子明白。师父是说，万物皆有两面，如光与暗、强与弱，修行者需守住本心，不被一方所困。就像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法术亦是如此，无善恶之分，全看用者之心。”

他这话一出，刚没走远的几个师兄弟都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有人眼中带着惊讶——同样的内容，他们只听懂了皮毛，易枫却能悟到“法术本心”的层面；也有人带着敬佩，毕竟三年来，易枫从不多言，却总能在师父提问时，给出最精准的答案。

日子就这般在讲道、修行、领悟中流转，转眼又是五年。易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菩提老祖对他的教导，也从基础吐纳，逐渐过渡到高深法术。

先是“七十二变”，老祖指尖凝出法诀，在空中画出变幻的轨迹，易枫看了三遍，便已能熟练化作林间飞鸟，连羽毛的纹路都分毫不差；再是“水中捞月”，这法术需以灵气为引，将虚空中的月影凝成实体，易枫初学时失败了数十次，指尖被灵气反噬得泛红，却从没想过放弃，直到第七十三次，他终于从溪水中捞出一轮莹白的月影，捧在手心时，连老祖都忍不住点头；后来连“点石成金”这类需掌控天地灵力的法术，易枫也能轻松掌握，只是他从不用这法术谋取私利，最多偶尔将路边的碎石变成小块干粮，分给山中的流浪兽。

每次传授新法术，菩提老祖总会郑重地看着易枫的眼睛，反复叮嘱：“易枫，你悟性极高，所学法术皆有毁天灭地之能。但你要记住，法术是护道的工具，不是逞凶的利器。若有朝一日，你用这些本事行恶，我方寸山，第一个不饶你。”

易枫每次都 在地，双手接过老祖递来的法术秘籍，蓝瞳里没有丝毫杂念：“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此生定以善为念，绝不滥用法术伤天害理。”

他说到做到。有次师兄弟误食了山中毒果，是他用“清心咒”驱散毒素；山下村落遭遇山洪，是他用“移山术”筑起临时堤坝，却从未在村民面前显露身份。菩提老祖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欣慰——这徒儿不仅本事越来越强，心性更是如璞玉般纯粹，他所担心的“恃才傲物”，从未在易枫身上出现过。

此时的方寸山，依旧是三界之外的净土，没人知道，这位白发蓝瞳的弟子，日后会因一桩“闲事”，手持方寸山所传法术，与天庭佛门为敌；更没人知道，菩提老祖传授他所有本事时，早已在他心中种下了“守善”的种子——这颗种子，终将在未来的风波里，长成支撑他不后退的参天大树。

讲道台后的银杏树下，总围着几个挠头的师兄弟。“这‘七十二变’的‘变虎术’，我总卡在皮毛转化上，要么少了条尾巴，要么爪子变不出来。”二师兄李青揪着自己的衣角，语气里满是懊恼。

易枫刚从藏书阁出来，听见这话便停下脚步，手里还捧着刚抄完的法术心得。他走到李青身边，没有直接上手演示，而是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灵力流转图：“你试试将灵气先聚在丹田，再顺着肩颈往下走，过腰时多分三成力到尾椎——变虎时，尾椎是灵力的关键节点，你之前可能把力都用在四肢上了。”

李青照着试了一遍，指尖果然泛起淡金色的光晕，身后隐约浮现出一条毛茸茸的虎尾。“成了！”他惊喜地跳起来，其他师兄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向易枫请教难点。易枫耐心地一一解答，从吐纳节奏到法诀掐诀的角度，说得比典籍上更细致，连偶尔路过的菩提老祖都站在不远处，捋着胡须静静听着。

待师兄弟们散去，老祖才走上前，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欣慰：“你不仅自己悟得快，还能把复杂的法术拆成简单的道理讲给旁人听，这份耐心和通透，比为师当年还要强几分。”

易枫连忙躬身：“师父过奖了，弟子只是把自己修行时踩过的坑，告诉师兄弟们罢了。”

这般平和的日子没持续多久。一日清晨，易枫正在观星台打坐，忽然听见东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方寸山都微微颤动。他睁开眼，看见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团金光，隐约有石屑飞溅——那是傲来国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菩提老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那仙石开了，日后三界，怕是要多些变数。”

易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