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敢去拿它。附近有一只风扇在嗡嗡嗡地响着。接着,有扇装着毛玻璃的门开了,我看到一个身穿白色外套,神色严肃的高个子,手里拿着一张图表,在向我招手。
“来,”他说。
我站起身来,经过他面前,走进一间陈设简单的大办公室里去,心里想着,现在,我就要知道了。现在。
“坐下,”他说。
我在靠近他的写字台的一把椅子里慢慢地坐下。他用一种沉着的、严谨的眼光注视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哦,这里,有了,”他仔细地看着图表说。这时我心里好像有个人想告诉他别作声,但是他已经叫出我的名字了,我听见自己“哦!”了一声,头部痛得像被刺穿了一样,我立刻跳起来,胡乱地看着四周,急急忙忙地坐下去,站起来,又坐下去,回忆着。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突然我发现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所以这一次我就坐着,没有再站起来。
他开始问问题,我能够听见自己流利地回答着,虽然我的内心由于迅速变化的感情映象而感到震惊,这些映象像高速倒回的磁带那样,在我的心头发出尖锐刺耳的、咔嗒咔嗒的声音。
“好啦,我的孩子,”他说,“你的病治好了。我们就要让你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突然我又不懂了。我看到在一只听诊器旁边,有一本公司的日历和一把微型的银漆刷。他的意思是让我离开医院呢,还是离开工作?……
“先生?”我说。
“我说让你出院,你觉得怎么样?”
“好,先生,”我用一种不真实的声音说。“我乐意回去工作。”
他看着图表,皱起了眉头。“你就可以离开,但是关于工作,恐怕你会感到失望的,”他说。
“您这是什么意思,先生?”
“你经历了极为严峻的遭遇,”他说。“你不适合干工业的艰苦工作了。现在我要你休息,要有一个恢复期。你需要调理,恢复体力。”
“可是,先生——”
“你不必太心急。你对让你出院感到高兴,对不对?”
“哦,是的。但是我往后怎么过活呢?”
“过活?”他扬了扬眉毛。“另找一个工作,”他说。“找一种比较不费力的、安静一点的工作。一种你准备比较充分的工作。”
“准备?”我看着他,思考着,他也熟悉内情吗?“随便什么工作我都愿意做,先生,”我说。
“问题不在这里,我的孩子。在我们的工业条件下干活,你恰恰准备不足。以后,你也许能适应得了,但是现在不行。记住,你的遭遇会得到适当的赔偿的。”
“赔偿,先生?”
“嗬,是的,”他说。“我们采取一种开明的人道主义政策;我们所雇用的一切人都是自动保了险的。你只消在几份文件上签字就行了。”
“什么样的文件,先生?”
“我们需要一份免除公司责任的宣誓书,”他说。“你患的是一种疑难病症,我们不得不请来许多专家。可是,毕竟随便干哪种新的工作,都会碰到意想不到的事故的。可以说,它们是发展的一部分,是正在调整的一部分。一个人冒险了,有些人提防着,而别的人却没有。”
我看着他那起了皱纹的脸。他是医生?是工厂的高级职员?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我吃不准;而这时他好像在我的视野中来回移动着,尽管事实上他异常沉着地坐在椅子里。
一句话不禁从我嘴里冲了出来:“先生,您认识诺顿先生吗?”我说。
“诺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诺顿是干什么的?”
那么就算我没有问过他吧;这个名字听上去陌生。我匆匆地用手揉了揉眼睛。
“对不起,”我说。“刚才我想您也许认识他。他只是我往常所认识的一个人。”
“我明白了。好,”——他拣起几份文件——“那么,情况就是这样,孩子。稍迟些时候,也许我们能做点什么。要是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把这些文件带走。把它们寄来就是了。它们一寄回来,你的支票就会寄出去的。你喜欢什么时候寄来都可以。你会发现我们非常公平合理。”
我拿了叠好的文件,盯着他看,看的时间似乎太长了。他看上去好像在摇晃。然后我听见自己开腔了:“您认识他吗?”我的声音高起来了。
“谁?”
“诺顿先生,”我说,“诺顿先生!”
“哦,什么,我不认识。”
“是的,”我说。“谁也不认识谁,而且时间也隔得太久了。”
他皱起眉头,而我却笑了。“他们把可怜的知更鸟拔得一毛不剩,”我说。“你可认得布莱索?”
他看着我,把头歪向一边。“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哦,是的,”我说。“我们都是要好的朋友。老朋友了。但是,我想我们并不属于同一个集团。”
他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是的,”他说。“我以为我们不属于同一个集团。不管怎样,好朋友总是难得的。”
我感到头昏眼花,开始笑起来,而他好像又在摇晃了,我想问问他关于爱默生的情形,可是这时他在清着喉咙,暗示他的接见已经结束了。
我把叠好的文件放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拔腿就往外走。在一排排椅子对过的那扇门,好像离得远远的。
“保重身体,”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