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水中。那些人哈哈大笑,在我那双因疼痛而变得锐利的眼睛前面,整个世界慢慢变成红色。
“这下你不会再有幻觉了,”杰克指指在空气里无端消耗的我的生命的种子时说。“去掉了幻觉,感到怎么样?”
我抬头注视,可是痛得太厉害了,空气仿佛在发出铿锵作响的金属声,同时听到:去掉了幻觉,感到怎么样……
我的回答是:“我感到痛苦和空虚。”这时我看到在大桥的高高的桥拱下一只闪闪发光的蝴蝶在我的血红的器官周围绕了三圈。我指着蝴蝶说,“可是看吧。”他们瞟了一眼,笑了。我看到他们得意洋洋的脸色,心中明白了几分,就突然以布莱索的方式笑了起来,这却惊动了他们。杰克怀着好奇心走上前来。
“你笑什么!”他说。
“虽然花了些代价,我看到了原来看不到的东西,”我说。
“他以为他看到了什么?”他们说。
杰克恶狠狠地又走近一步,我笑了起来。“我现在不怕了,”我说,“不过你们只要看上一眼,就会看见的……这并不是看不见的……”
“看到了什么?”他们说。
“我看到那儿挂着的不仅仅是我的先辈及后代,可怜他们在水面上白白消耗掉——”这时一阵剧痛涌上,我看不见他们了。
“而且还挂着什么?讲啊,”他们说。
“而且还有你们的太阳……”
“唔?”
“你们的月亮……”
“他疯了!”
“你们的世界……”
“我早知道他是个神秘的理想主义者!”托比特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说,“那儿就是你们的宇宙,你们听到的水上的滴答声就是你们所创造的全部历史,以及你们要创造的历史。现在你们这批科学家笑吧。让我们听听你们的笑声!”
矗立在我上方的桥这时在向我看不见的地方移动,就像一个机器人,一个铁人,在迈开大步,铁腿在迈步时发出毛骨悚然的轰隆声。这时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满腹悲伤,全身疼痛,我大喊:“不行,不行,别让他走!”
在黑暗中我醒了过来。
这时我已完全清醒,我躺在那儿简直像瘫痪了一般。我想不起还有什么事要干。过一会儿我将去寻找出口,可是此刻我只能躺在地上,把那个梦从头至尾回忆一遍。那些人的脸部表情活灵活现的,仿佛他们就站在我前面的聚光灯下。他们都在地面上某个地方,正在把世界搞得乱糟糟的。好吧,就让他们去搞吧。对我说来,这一切已经结束;而且梦毕竟是梦,我还是完整无缺。
现在我开始明白,我可不能再去玛丽家了,也不能再过那旧时的生活了。我只能从外部接近那种生活,而且对玛丽,跟对兄弟会一样,我也是个看不见的人。不,不管是玛丽家,还是学院、兄弟会,或老家,我都不能去了。我要前进,要么留在这儿,留在地下。那么我就待在这儿,除非有人把我赶出来。至少在这儿我能心平气和地思考问题,即使不能心平气和,也能安安静静地想。我准备在地下住下来。结尾又回到了故事开头。
尾声
好,重要的事你现在全知道了。至少你差不多全知道了。我是个看不见的人,就这么被安置在一个洞里了——你也可以说,给我指定了现在我呆的这个洞——我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一事实。我还能有别的什么选择呢?你一旦对现实习以为常,现实就会像棍子那样无情,而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这根棍子打进地窖了。也许现实就是这样发展的,我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在我接受了教训以后,我是处于先锋地位呢,还是处于后卫地位。这一点可能要等历史来加以总结了,就让杰克及其一伙来作决定吧,而我则想研究一下我一生的教训,尽管这已经迟了。
让我对你讲老实话吧——顺便说一句,这可是高难度的绝技。当一个人让人看不见的时候,他就会发现,像善与恶,诚实与欺骗这类问题是如此捉摸不定,他很容易把两者混淆起来,不过这还得要看当时谁的视线在洞察这个无形人。现在,我花了不少精力,想让我的视线能洞察我自己,这就招来了危险。别人最恨我努力做老实人了。譬如说,此刻我正努力如实地说出我所认识到的真话,就没有一个人会满意的——连我自己也不满意。另一方面,当我为某人的错误主张“辩护”或捧场时,或者当我对朋友们提出的问题作一些投其所好的、错误的或荒谬的解答时,别人就最喜欢我,最欣赏我。这样,即使我在场,他们也可以高谈阔论、自吹自擂,而世界既然已经就范,也就值得他们珍爱了。于是他们有了一种安全感。但是,问题来了:常常为了要替他们辩护,我不得不把自己的咽喉卡住,直憋得我眼珠突起,舌头外伸,摇动起来就像大风中空房子里的一扇门。唔,是这样,他们为此感到高兴,而我却感到恶心。因此我已经讨厌捧场,讨厌嘴上说“是”肚子里说“不”——别提我脑子里说什么了。
附带说一句,在某种场合,一个人的感情比理智更合乎理性,而正是在这种场合,他的意志在同一时刻被扯到四面八方。你可能会对此嗤之以鼻,可是我现在明白了这一点。我已经记不起这有多久了:我一直不是被拉到这里,便是被推到那里。而我的问题正是在于我一直试图走别人的路,却从不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