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几年前青岛的夏天。故事开始的那天晚上,天和海都阴沉沉的。黄昏时分,突然大雾弥漫。海边一座孤伶伶的老式石楼,像黑漆漆的夜色中蹲伏着的怪兽。突然间,石楼里灯火通明。小楼主人丁立伟的遗孀、灵生医药公司总经理张茜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家门。
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前额,张惶的眼神儿从房间的每个角落掠过,一边上楼,一边战战兢兢回头张望,仿佛有恶鬼跟在她的身后。这座漂亮的石楼,由于丁立伟的死去而变得冰冷又诡秘。深颜色的地板,深颜色的家具和窗帘,整个房间像一潭黑沉沉的海水……丁立伟的母亲丁玉梅被女儿丁小娟从葬礼上接回家去,小茜也跟着奶奶去了。这房子越发像一座外观宏伟、却已经被盗空了的坟墓。
张茜害怕面对这所房子,这里到处都是丁立伟的手印和气息,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在晃动……张茜站起来,进了露台,面朝朦胧中的万家灯火,才感到一丝安全。
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恐怖已经过去。她想。
今天下午,在丁立伟的葬礼上,她使尽浑身解数,把一个悲痛欲绝的未亡人,表演得淋漓尽致,感动了所有送葬的人。好险啊!一个故事,能策划、导演、表演到这种程度,真是难得。何况这些角色都由她一人担当!
这两天她把所有的悲伤故事都调动了几遍,用以制造“催泪弹”,就像一个三流演员急于进入角色,千方百计地“培养感情”。还好,直到现在总算没有演砸。
一切都已经过去,好日子就要开始了……张茜觉得以往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千古不朽的爱情。
“嘀呤呤……”大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也许又是例行的慰问电话,这几天她已经听够了那些千篇一律的废话了。
张茜坐着不动,她实在是累了,烦了,她想安静一会儿。可是那电话不依不饶地响个没完。她的心突然动了一下:是不是袁明?一再告诉他最近不要打电话、不要联系,他怎么一点儿理智都没有?
张茜不得已站起身来,走进大厅,气呼呼地抓起了话筒,可就在话将出口的一瞬间,她猛然意识到:对方究竟是谁,还很难说……于是她拿出这几天用惯了的、悲痛的、沙哑的喉音:“喂?哪一位……”
电话里只有“咝……咝……”的杂音,类似某一处海滩的潮水声。
“喂?请讲话!”对方还是没有声音。张茜狠狠心,放了电话。如果是袁明,他会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处境的,她不可能拿两个人的性命和未来的幸福当儿戏。
电话又响起来。“咝……咝……”还是那种像电流、又像海潮的声音。真怪!
张茜放下电话,她的心却随着铃声一阵紧似一阵,觉得事情不妙。这不大像袁明的做法,会不会是一个骚扰电话?会是谁呢?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个电话会不会跟丁立伟的死有关系?张茜禁不住鬼鬼祟祟地回头看看锁好的房门。电话铃声停了一会,又令人心惊肉跳地响了起来……张茜不得不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