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立伟死的那天,袁明就把那黑风衣团成一团,塞进了一只黑色的塑料手提袋里,扔到储藏室最顶层的搁板上了。由于长时间没人收拾,灰尘积得老厚,袁明踮着脚尖儿够了半天也没拿到他扔在搁板上的塑料袋。爬上去一看,搁板上除了两只纸箱子之外,什么也没有。慌忙打开那两只纸箱,里面都是些旧书刊什么的。
袁明一着急,干脆把整个储藏室翻了个底朝上,依然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时,袁明再想起张茜在电话里问起这件风衣时的语气,就立即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人把那风衣拿走了?自己的家,不会进来不相干的人吧?姐姐的儿子,那个喜欢瞎凑热闹的傻小子,快当爸爸的人了,不至于这么下作,把那么一件衣服拿出去穿吧?
袁明恼火地拍着两手尘土,只好给张茜打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讲。她会不会发作?这事真有那么严重吗?回答几乎是肯定的。因为他还记得头一回穿上这件黑色风衣时的情景。“不好,本来我的皮肤就白,这么一打扮,像一个地狱里把门的小鬼儿了……”他在镜子前转身,立正,摆了个姿态,摇了摇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张茜也在他身后端详着他的背影,“你现在像个冷面杀手,很有男子汉的阳刚气。”两个人都在努力回避提到他们正要实施的计划,极力回避提到丁立伟的名字。他们都想让对方先说出那些恐怖的字眼儿,但谁也不肯先说。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也听得到旁边张茜的心跳,两个人的心律都有些失常。终于,张茜忍不住了。她故作镇静地对他说:“今晚家里没人,我要陪小茜和她奶奶到丁小娟家里去……”张茜特地强调“家里没人”这四个字,然后一转身,扔过来一样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接住,就“哗啦”一声掉在了地板上。那是一串新配制的钥匙,在灯光下雪白锃亮,顿时剌痛了他的眼睛。
丁立伟家的小楼是完全用石头砌成的,在八大关的海岸上,算得上是惹人注目的一景。青岛的夜里十二点左右,城市已经沉入了混沌的梦境之中,连海潮的喧闹都压低了声音。袁明把车停在距离石楼不远的树丛后面,他站在树下吸了一支烟。
他猜不透楼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被病痛折磨得没了生气的男人,现在是怎么一种情况,他对自己的老婆勾结了别的男人、要来加害于他的事,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想到这儿,袁明觉得脊背冰凉,腿也微微发抖。
他的衣袋里装了一张丁立伟家的房间布局图,是张茜画的。他每天都要看上几遍,可这会儿还是觉得没有把握。他又掏出来想看看,却发现四周的黑暗已经漫上了眼睛。他狠狠心,手上的烟头被弹了出去。黑色的风衣在夜色中一下子被抖开,像一只巨型乌鸦的翅膀,把袁明苍白的脸猛地遮住了……袁明的心揪得紧紧的,他一步步地往石楼靠过去,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轻微的脚步声。那串钥匙紧紧攥在他的掌心,已经湿漉漉的被汗水浸透了。终于摸到了凉冰冰的大门拉手……钥匙插进去的一瞬间,袁明真希望那扇大门从里面反锁着,如果那样,他就可以找到一个借口,逃避这一切了!可是房门却一下子就被他打开了……一股浓郁的霉味儿直冲他的气管儿。一楼大厅黑漆漆一片,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袁明满头大汗、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条长长的木头楼梯,丁立伟的卧室终于呈现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