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仔跑了很远。
谁也不要来追他,谁也不要来找他,他要跑到没有人的地方,跑到远离会场的地方。
他是西寨的人,是西寨护栏里的一颗砂砾,是无数个像他这样的人繁荣和保护着西寨,他身上的每一条鞭痕和伤疤都因西寨而镌刻,他的纹刺也因为西寨才有了力量。
可是为什么西寨要这样对他。
那一刻他恨着西寨,也恨着渠书,恨透了他们给过他的诺言点燃的渴望,也恨透了他们将他带到外面的世界,因为他看到了新的景色,他便能感受到桎梏着他的牢笼。
他甚至恨着西寨花园,为什么要让他有那么刹那以为,他真的能和渠书在一起。
那些幻想如果从未点燃尚且让人不至失望,可点燃却熄灭则让人泪眼滂沱。
人群冲过士兵的围堵,犹如洪水一样将愤怒决堤。他们朝着那些和泥仔一样出身花园的人丢去污秽,句句辱骂如出膛的子弹,好似这样就能证实自己比花园里的人高等。
漂亮的衣衫纷纷散开,那些身手利索的崽子能拔出匕首对付任何侵略西寨的人,可却在口诛笔伐里落荒而逃,就像一群做错事的孩子钻回西寨花园的雾里。
渠书看着这一片喧闹,却没有抓住泥鳅一样的泥仔。而后更多的人涌向了他,让他甚至找不到泥仔逃走的方向。而他那身崭新的西装似乎也成了背叛西寨的标志,于是匕首拉开了他的服侍,好似能挖出里面的罪恶。
也就在那会,他终于拔出了他的佩刀。
他抓住一个贴近了他,想要用匕首更深切地扎进他皮肉的人,他的刀刃抵在对方的脖颈逼着那人步步后退,而他也借机推开了人群,开出一条又迅速合拢的路。
可是他仍然没有找到泥仔。甚至他都没有找到燎队和溪仔,他们也被人群吞噬了。
那人群就像滂沱的雨,让一切都变得湿润泥泞。他好像被这块土地牢牢地抓住,泥足深陷。
所以没有人想过,搬来援军的是谁。
那一个人混在人群之间,率先看到渠家没有一个亲属到场。他们对渠书的行为不认可,也就意味着这是反对者最好的攻击机会。
所以他嗅闻着人群之间浓郁的硝烟味,退到了人群之外。
而当人群彻底地掀起了冲突,他便继续往后退。而后绕开了人群,跑向了马厩。他必须赶在阿仓之前,这个功劳必须是他的。
只是马厩处已有了一个人到场,或者那个人压根就没有钻进人群,而是等在了此处。毕竟他一直在搜寻一个再次爬起来的机会,而当下这个机会来到了跟前。
“你不会骑沼狼。”浦润捋着那深色的皮毛,对赶来的泽池说。
“可是你会。”泽池放慢了脚步,取下了腰间的枪,“对你开枪的戏码,你我都熟悉。”
泽池握紧了枪,瞄向浦润。
他的手里没有丝毫的汗水。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