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庭前惊鹿蓄满水,向下重重一敲,于青石板上扣响。
鬼童丸冷硬开口,“我还有事,没时间带着你慢悠悠去逛祭典。”
神夜睁大眼睛,“可是我……”
“社奉行的人就在门口,你让他们带你去。”鬼族男人放下手臂,向外踏出一步。
低头,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神夜竟直直挡在他面前。
神夜并起手指,捏出细微空隙,“一点点时间都没有吗,我可是只认识你的喔!”
鬼童丸不耐烦,一压眉眼,“让开。”
神夜纹丝不动。
两人僵持。
路过的社奉行下属降低存在感,静悄悄从旁走过。
鬼童丸大手一伸,直接抓住一个‘幸运儿’,塞到神夜面前,“不认识你就现在去认识。”
朝着社奉行下属一点头,鬼童丸另有要事要做。
“人交给你,你带他去祭典上走一圈。”
被捉来的‘幸运儿’沉默颔首,应了声。
神夜狠狠皱眉,盯着身影几乎是瞬间消失的鬼童丸,转头看向被随手捉到他面前的社奉行下属,“那我们……走吗?”
“请跟我来,神夜大人。”
社奉行本宅距离庆典场地不算远,其下属带着神夜一路前行,穿梭在人群之中。
神夜好奇张望,视线不停打量着街边摊景。
容彩祭定期于秋日,收获的时节。
不少摊贩摆上了当季收获的新鲜作物,更有新奇的舶来玩意,还有些极具稻妻本土特色的游乐设施。
坐落于稻妻主城之下,来往人群熙熙攘攘,四通八达。
神夜起初还能同引他来的社奉行之人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多走了几步,才从街边小摊上挑完面具的神夜再抬起头时,为他引路的社奉行之人已然消失在人群之中。
站在原地,一手拿着一只面具,长发垂至脚腕的紫发少年呆愣愣望着人群,
“……不见了。”
神夜喃喃,四处搜寻了下,果然丢失了那人踪迹。
不着痕迹拧眉,神夜将摩拉袋放回袖中,手腕上挂着天狗面具,头上绑着狐狸面具,向前走了两步,神夜试图去找回来时路。
脚步由缓转急,下颌隐隐紧绷。
他还是第一次离开鸣神大社,周遭全无熟悉面孔,人群拥挤推攘。
越走脚步越急,方向也更为偏僻。
木屐咔哒咔哒落于地面的清脆声响逐渐混入另一道更沉更重的脚步声。
有其他人在跟着他!
神夜抿紧唇瓣,小腿之侧的浅紫色长发荡起弧度。
眼看要走入深巷,光线昏暗之处,神夜微微闭眼再睁,过于紧绷的表情之上,一点深绿火焰于瞳孔之内明明灭灭。
脚步声由一转为数道,紧紧缀在身后,耳尖微动,神夜脚步在深巷巷口停下。
望着内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黝黑,他叹了口气。
虽然的确是第一次下山,不过囊括狐千代在内的巫女们都告诉过他,外面很危险。
就算他是个小孩,也会有那种心怀不轨的坏家伙,遇到他们的时候一定不能慌张,要狠狠地这样再那样,然后一脚踩下!
神夜眼睁睁看着平素温和娴静的巫女姐姐们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不留情。
“小神夜,你要记住,绝对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地。”巫女抚摸着小紫毛软乎乎的发顶轻声叮嘱,与温柔动作相反的,是面上毫不掩饰的杀气。
“但是如果实在避免不了的话,你就——”
攥紧拳头,神夜缓缓转过身。
无奈,他慢慢掀起眼皮,冷静开口,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跟踪我……
“饶命啊大人!!”
“我再也不敢了!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
刺耳哀嚎求饶声直冲面门,刚还冷静装酷的神夜杏仁状的眼瞳缓缓睁大,内里深绿火焰骤熄,划过几丝疑惑。
面前之景对他来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他数了下,刚刚跟在他身后的是七道脚步声,但此刻地上躺了六个人。
每个都在求饶,在地上翻滚,满身泥泞,不知为何,面上尽是痛苦不堪。
多出来的那个,此刻正一脚踩着为首之人头颅,用力碾紧,周身戾气几乎浓厚成实体,锐嚣杀意凝聚,狠戾刺骨。
黑纱斗笠之下,面目不清。
“这是……内讧了吗?”
神夜多看一眼,正是这一眼,引起那第七人的注意。
黑纱斗笠下的人似是远远向他方向看了一眼,视线极快极短暂,从他面颊之上划过。
而后立即收回,动作不再克制,生生将脚下之人踩入厚沉土层。
一声闷响。
刺耳痛呼声骤起,久久不息。
黑纱、斗笠,眼熟的身影。
神夜捉住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是昨日祓除仪式上的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人!”
“滚吧。”
神夜浑身一颤,听清后才发现是那黑纱之人对着其他被他几下撂倒的同伙放话。
“还好不是对自己说的。”神夜蔫巴巴,犹豫着是否要靠近。
黑纱之人冷淡瞥过夹尾窜逃的几人,眼神阴狠,怒意犹存。
他视线移转,看向黝黑巷口的神夜,周身戾气缓缓消融。
“……你,没事吗。”
少年音色生硬,细听沉重,转折顿涩,似是罕少如此出声。
神夜愣了下,动作比起话语先一步表现。
他飞快摆手,语速飞快“没事,我没事的。”
犹豫了下,大概明晰面前这人应与那几人不是同道,换而言之,就是这人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