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让人感觉到秋意,泽农徒步前往奥德诺弗的纺织厂。这个地区到处都是找工作的失业工人;奥德诺弗离德拉努特的奢华场面还不到十法里,但两地之间的距离不啻天堂和地狱。亨利-鞠斯特让人将村口的一所老房子稍加修缮,安置了几个手艺人和城里来的工头住在里面;这个宿舍很快变得又脏又乱。泽农只瞥见一眼科拉斯·吉尔,那天早上他又喝醉了,一个名叫贝洛丹的法国学徒,脸色苍白阴沉,一边帮他洗碗,一边照看炉火。托玛前不久娶了一个本地姑娘,此时正在广场上炫耀他的红色丝绸外套,那是婚礼当天收到的贺礼。一个干瘦精明的小个子,名叫蒂埃里·卢恩,由缫丝工摇身一变当上了工头,他指给泽农看那些终于安装好的机器,它们一安上就招来工人的怨恨。原先工人们竟然异想天开,以为机器能让他们多挣钱少干活。但是读书人从此关心的是另一些问题了;他对这些机器底座和平衡锤已经不再感兴趣。蒂埃里·卢恩带着卑躬屈膝的口吻谈起亨利-鞠斯特,却不正眼看着泽农,他抱怨食物不够,商人的代理人用木头和劣质灰泥草草搭建起来的破房子,工时比在布鲁日更长,以及市政府对他们已经鞭长莫及。小个子惋惜失去的好日子,从前的手艺人地位稳固,他们享有特权,不仅让临时工没有活路,在王公面前也不低头。他并不害怕新事物;他欣赏这些灵巧的匣子,每个工人都可以在上面手脚并用,同时操纵两只手柄和两块脚踏板,但是这样节奏太快,让人筋疲力尽,而且这样复杂的操作要求专心致志,手艺人的手指和脑瓜难以应付。泽农建议作一些改进,但新工头看来根本不以为然。这个蒂埃里肯定一心只想摆脱科拉斯·吉尔:他提到这块软软的蜂窝饼时耸耸肩膀,那些乱涂乱画的机械图纸,它们最终只会加重对工人劳动的盘剥,让失业状况变得更加严重。他还说,这个懒鬼自从不能再享受到布鲁日的清闲和消遣之后,就像染上疥疮一样变得虔诚起来,这个醉汉一旦酒醒之后,就像广场上的布道者一样换上一副悔过的腔调。这些斤斤计较的无知之徒令读书人反感;与他们相比,那些身穿镶白鼬皮的长袍、满腹逻辑的学究们重新获得了分量。
泽农在机械方面的才华在家里并没有得到器重,家里人瞧不起他这个贫寒的私生子,同时又因为他将来的教士身份而隐隐约约对他怀有尊重。晚餐时间,在饭厅里,读书人听着亨利-鞠斯特卖弄浮夸的处世格言。他说教的内容一成不变:不要招惹黄花女儿,以免有怀孕的麻烦;不要招惹有夫之妇,以免遭到匕首的暗算;也不要招惹寡妇,因为她们恨不得吃掉你;要懂得让自己的年金生息,还要向上帝祈祷。议事司铎帕托洛梅·康帕努斯,向心灵要求的东西素来极少,并不反对这一套粗俗的智慧。那天,正在地里收割的农夫们发现了一个巫婆,几场不同寻常的暴雨已经快让麦子腐烂了,她却不怀好意地还在田里撒尿求雨;他们不经任何形式的审判就将她扔进火里,还嘲笑说,这个女预言者自以为可以呼风唤雨,却不能让自己免遭火刑。议事司铎解释说,人们让作恶的人遭受火刑,这样的火刑只持续片刻,他们的所作所为只不过在模仿上帝让他们遭受的同样刑罚,而上帝的刑罚是永恒的。这一席话没有中断晚间丰盛的点心;夏天让雅克琳燥热起来,她赏给泽农一番正经女人的饶舌。这个丰满的佛兰德斯女人,最近几次分娩使她变得越发美丽,她对自己的面色和白皙的双手颇为骄傲,保养得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教士似乎没有注意到微微敞开的女上衣,也没有注意到掌灯之前,一绺金色头发从埋头读书的年轻人颈项上擦过,也没有注意到蔑视女人的读书人气愤地惊跳起来。在帕托洛梅·康帕努斯看来,每个女人都集马利亚和夏娃于一身,她为拯救世界抛洒自己的乳汁和眼泪,也听任蛇的诱惑。他垂下双眼不加评判。
泽农走出来,迈开大步。平坦的露台上有新近种植的树和夸张的假山石,不远处就是草场和耕地;一个房屋低矮的农庄隐蔽在层层叠叠的谷堆后面。但是天气转凉了,不能像前不久在库伊邦那样,在夏季来临之前清朗的夜晚里,跟农庄工人一起躺在圣约翰节的火堆旁。到了寒冷的晚上,铁匠铺里的人也不太会给他让出凳子上的座位,那里有几个粗汉,总是同样的几个人,被暖洋洋的炉火烤得头脑发胀,在最后一批苍蝇的嗡嗡声中交换着零零碎碎的消息。现在,一切都将他与这些人分开了:他们慢吞吞的乡下土话,跟说话差不多一样迟缓的头脑,一个懂拉丁文和会看天象的小伙子令他们感到害怕。这些夜间的游荡,有时他也带上表弟。他下楼来到院子里,轻轻吹一声口哨唤醒同伴。亨利-马克西米利安跨过阳台,还带着少年人沉沉的睡意,他身上还闻得到前一天长时间游玩后留下的马匹和汗水的气味。想到或许可以在路边将一个轻佻的姑娘掀翻在地,或在客栈里跟赶大车的车夫一起大口喝酒,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了。两个伙伴从耕地里择路穿过,相互扶持着跳过沟渠,朝着波希米亚人营地点燃的篝火或者远处一家小酒馆红红的火光走去。回来的路上,亨利-马克西米利安吹嘘他的战功;泽农对自己的事情却缄默不语。这些冒险中最愚蠢的一桩发生在一天夜里,利格尔家的继承人溜进德拉努特一个马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