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降低,平复。那种纯粹毁灭的暴怒意志,在混沌之力的平衡下,在封印之力的镇压下,似乎被安抚了下去,重新陷入了某种深沉的、被约束的“沉睡”状态。
崩塌的空间,停止了继续扩大。虽然依旧是满目疮痍,虽然虚空乱流仍在边缘肆虐,但最危险的、结构性的毁灭,被止住了。
那万丈鬼影斩出的巨剑,在封天珠光芒的扫荡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暗淡。鬼影本身也发出不甘的咆哮,形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不——!不可能!本座谋划百年!百年!怎么会……怎么会败在你这蝼蚁手中!本座不甘!不甘啊!!!”冥无赦的身影从鬼影中显现出来,他披头散发,气息衰败到了极点,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疯狂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那颗重新焕发光彩、稳定了封印的封天珠,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他知道,大势已去。神心暴走被强行平息,封印被重新稳固,他与神心的邪恶联系被彻底斩断并遭受反噬,自身也因施展禁法而元气大伤。此刻的他,别说是继续完成“神陨计划”,就是能否在这空间稳定后的反噬与那四个女人的仇恨中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林辰……林辰!!”冥无赦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那悬浮在封天珠旁、光芒黯淡、裂痕遍布、但确实稳定下来的珠子,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坏本座大事!本座要你……要你永世不得超生!即便你魂镇于此,本座也要将你的残魂抽出,日日以幽冥毒火煅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他的狠话还未说完,四道冰冷、决绝、充满无尽杀意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凌清雪擦去嘴角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寒螭剑指向冥无赦,剑尖吞吐着冰寒到极致的杀意:“你,该死。”
艾莉西亚圣光微弱,但碧眸中的火焰从未如此炽烈:“以圣光之名,判你,湮灭。”
苏婉清青木灵气枯竭,但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悲痛:“为辰哥哥……偿命。”
月姬气息奄奄,但眉心血痕诡异,灵觉死死锁定了冥无赦的每一个破绽:“你,逃不掉。”
“哈哈哈哈!”冥无赦看着重伤濒死、却杀意冲天的四女,又看了看周围虽然稳定但依旧危险的环境,以及那颗镇压一切的封天珠,突然癫狂大笑,“想杀本座?就凭你们四个强弩之末?本座纵是重伤,要走,你们也留不住!”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本命精血,血雾瞬间将他包裹。
“幽冥血遁!林辰!还有你们四个小贱人!给本座等着!此仇不报,本座誓不为人!”怨毒的诅咒声中,冥无赦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上方那崩塌的穹顶、虚空乱流肆虐的缺口处遁去!他竟然不惜再次大耗元气,施展损耗寿元的禁忌遁术,要强行冲破尚未完全稳定的空间乱流逃走!
“哪里走!”凌清雪娇叱,不顾重伤,便要御剑追杀。
“清雪姐!别追了!”月姬虚弱但急促地喊道,她脸色惨白,指着周围依旧不稳定的空间和那颗封天珠,“空间未稳,乱流危险!而且……辰哥哥他……”
月姬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凌清雪追杀的热血。她猛地停下,转头,望向那颗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温和灰金光芒、却布满裂痕的封天珠。
封天珠内,隐约可见一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灵魂光焰,在缓缓跳动、闪烁。那光芒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坚持燃烧。
那是林辰。
是燃烧了肉身,献祭了灵魂,以永世承受蚀魂冰封之苦为代价,融入封天珠,暂时稳固了封印,为她们,为这方天地,抢下一线生机的……林辰。
他还在。
以一种她们从未想过、也绝不愿接受的形态。
他还“活着”,却又与死亡无异。
凌清雪手中的寒螭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向那颗封天珠,走向那点微弱的灵魂光焰。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冰冷,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悲痛。
艾莉西亚跌坐在地,圣光彻底熄灭,碧眸失神地望着封天珠,泪水无声滑落。苏婉清扑到封天珠下方,仰头望着那点微光,泣不成声。月姬依靠着残破的冰壁滑坐下来,望着封天珠,望着那点光,望着悲痛欲绝的三女,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眼中却有着某种决绝的光芒在闪烁。
空间,暂时稳定了。
毁灭,被强行中止了。
幽冥宗主的阴谋,被挫败了。
但她们胜利了吗?
她们失去了他。
以最惨烈、最绝望、最令人心碎的方式。
灰金色的光芒,从布满裂痕的封天珠中洒下,温和地照耀着这片满目疮痍、却不再崩塌的空间,照耀着那缓缓平复搏动的巨大神心,照耀着四条黯淡但依旧坚韧的锁链,也照耀着下方,那四个失魂落魄、悲痛欲绝的女子。
光芒中,那点微弱的灵魂光焰,轻轻跳动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告别,又仿佛在做出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承诺。
魂镇心核,永受蚀魂冰封之苦。
但至少,他还“在”。
至少,希望,还未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