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事过去没多久,唐雪柳获得了省级“三好学生”奖。半年后,他以榆城市第二的好成绩被蓝山师大录取。谢师宴上,大李老师喝了他敬的酒,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与骄傲。
不是所有人的影子都是恐怖残忍,散发着恶臭的毒蛇,他身边有还有炙热的火焰,古老的松,和幽香阵阵的玫瑰。
唐雪柳站起身,用冰水冲了把脸。
拿起手机想和裴女士说两句话,却又迟迟没按下拨号键。裴女士听出来他情绪不对,肯定要着急。于是,他又放下了手机。
那猛烈汹涌的思念,就是在这样孤独的时刻,漫上了他整个胸腔,致使他产生一种心脏绞痛的错觉。
他又猛灌了大半杯水,心脏的隐隐钝痛却未减轻。他无法,只能抱着那透明的大水杯,呆立在水池前,疯狂地想牛牧歌。
想他的脸,他永远亮晶晶的双眼,他温热的大手,他有力的臂膀。
他想紧紧抱住牛牧歌,不顾一切地告诉他这一年多的煎熬,告诉他那些阴冷的过往,告诉他自己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这样。
梦境中的那个形象,拿刀将那些恨极的脸,一个一个割下,鲜血奔涌。他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笑得撕心裂肺。
风从他身体中央的窟窿穿过,带走所有温度,他看太阳是灰色,花也是,人也是。
是这样的。
悲观,消极,冷漠,自私,懦弱,爱逃避,是这样的。
他内心涌起冲动,就想在此刻坦白。他拿起手机,但紧接着,脑海里一个异常理智的声音质问他,你确定现在的他,能接受这样的你吗?
能吗?
不能。唐雪柳自答,不能。
他默默重新拿起花材,又缩回了自己的世界。
白爱玲打发完顾客,端着咖啡走进工作间。一看里面的情景,连忙将唐雪柳拦下了。
“好啦好啦,你把我一周的工作量都做完了。”
原本空荡荡的两个冷藏柜里,此时,已摆满了处理好的花材。
两米长的水池里,还有六七个花瓶正在盛着水。新到的三大箱花材,现在只剩半箱了。
唐雪柳两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说:“那我帮你拍成品花束的照片,完了给你发各个平台宣传花店。相机放哪?”
相机是裴女士送他的毕业礼,前段时间他留在店里,让白爱玲拍宣传花店的照片和视频用。
“哎呀!”白爱玲按下他手腕,强行制止他。
“你不说我都忘了,相机上周陈倩云说想用用,我就让她拿走了,你不介意吧。”
“没事儿。”
陈倩云有个优点,打小借走他的东西还回来都是完璧归赵。有一次借了一本连环画,弄皱了一页,直接买了一套新的给他。
唐雪柳知道,就算弄坏了也有小姨给他买新的,他可真是一点都不介意。
“没事就行。”白爱玲观察了两眼唐雪柳神色,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她说:“你这状态不行,忙起来是能忘了烦心事,可也不能一直这么逃避。要不你给姐说说,看能不能帮帮你。”
唐雪柳眼眸低垂,半晌,他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也没什么。”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叹气顶什么用。”白爱玲秀眉微蹙,话锋一转从别的话题聊起。“你看上他什么?”
看上他什么……
第一眼当然是脸,身材,充满安全感的宽肩阔背。
然后是热情开朗的性格,正直善良的人品。
虽然有时候很二,还有点轴,但是瑕不掩瑜,越了解越喜欢,越喜欢越忍不住。
忍不住想拥有,想亲吻,想时时刻刻都看见,想被重视,被当做唯一,被宠着,被爱。
如果能被他放在心上,一定会很幸福。
“别一个人在那瞎想,”白爱玲知道他爱幻想的毛病,不由分说打断他。“和我分享分享。”
唐雪柳神色羞赧,说:“都挺喜欢的,他没什么让我讨厌的点。有问题的是我。”
是我胸腔里那颗贪婪的心,在看见他眼中薄薄的情愫后,忍不住想让他立马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然而贪欲没有得到满足,又无法强势还击他人的嘲笑,面对强烈的愤怒与失落,无法及时调节,只能选择逃避。
“他没什么毛病,是我的问题。”唐雪柳又重复了一句,终归还是自己不够强大。
“你有什么问题?”白爱玲反问道:“是不够喜欢,还是不够优秀?”
“我……”唐雪柳说不出话来,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那天晚上,如果他们已经是情侣,他就可以抱怨,发火。可以在篮球场任性地等着,直到牛牧歌来。
然后要他背自己去医务室,撒完火气了再向他撒娇,要抱要安慰。可他们不是。
所以唐雪柳不敢说什么,没立场,也怕说多了牛牧歌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会嫌他矫情,会不愿意再理他。
他们之间唯一的问题,是牛牧歌不喜欢他,不重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