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鞋把门推上,穿过那缕月光,打开手电筒,寻找柜台后面放球的盒子。他大大咧咧地用手电筒从左到右照了一遍,只看到一堆积满灰尘的小瓶子、一对马镫和马刺、一件卷起来的沾满机油的衬衣。然后,才看到小球盒子还放在上次他留下它的同一个地方。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用手电筒照向柜台深处。那里卧着一只猫。
猫透过光亮毫无神秘感地望向他。达马索用手电筒一直照着猫,忽然打了个冷战,想起白天到台球厅来从来没见过这只猫。他用手电筒朝前照,说了声:“嘘!”猫还是无动于衷。这时,他只觉得脑袋里轰地响起了一声暗哑的爆炸声,猫立时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待他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松开了手电筒,把包球的纸包紧紧搂在胸口。台球厅一下子被灯光照得通明。
“哎呀!”
他听出了堂罗克的声音。他慢慢地直起腰来,觉得后腰疼得厉害。堂罗克从台球厅深处走过来,只穿着一条裤衩,手里拿着根铁棍,灯光照得他两眼迷离。在空瓶子和空箱子后面挂了一张吊床,离达马索进来时经过的地方不远。这也是和上次不同的地方。
堂罗克走到离达马索不到十米的地方跳了一下,立即戒备起来。达马索把拿纸包的手藏到身后。堂罗克皱了皱鼻子,他没有戴眼镜,把脑袋往前一伸,打算看看是什么人进来了。
“小伙子。”他喊道。
达马索觉得一件没完没了的事总算到头了。堂罗克垂下手中的铁棍,张着嘴走了过来。他没戴眼镜,也没装假牙,看起来像个女人似的。
“你在这儿干什么?”
“没干什么。”达马索说。
他身体微微一动,换了个姿势。
“你手里拿着什么?”堂罗克问。
达马索朝后退了一步。
“什么也没拿。”他说。
堂罗克脸涨得通红,周身战栗起来。
“你拿着什么?”他嘴里嚷嚷着,又举起铁棍朝前跨了一步。达马索忙把纸包递给他。堂罗克百倍警惕地用左手接过来,用手指头摸了摸,这才恍然大悟。
“这不可能。”他说。
他十分困惑,把铁棍放在柜台上,拆纸包时,似乎忘记了达马索。他一声不响地注视着几个台球。
“我来把球放回原处。”达马索说。
“那当然。”堂罗克说。
达马索脸色苍白,酒劲儿已经彻底过去了,只在他的舌头上留下了一股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孤独感。
“这么说,这就是奇迹喽。”堂罗克说着把纸包包好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这么蠢。”
他抬起头,板起了面孔。
“那二百比索呢?”
“抽屉里啥也没有。”达马索说。
堂罗克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凭空嚼了嚼,然后微微一笑。
“啥也没有。”他一连重复了几遍,“这么说,是啥也没有。”
他又抓起铁棍,说道:
“那么,咱们马上去找镇长说说这个事吧。”
达马索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您很清楚,里面啥也没有。”
堂罗克还在笑。
“有二百比索。”他说,“现在你得受点儿皮肉之苦了。倒不光因为你是个小偷,更因为你是个笨蛋。”
巴尔塔萨午后奇遇
鸟笼子扎好了。照往常习惯,巴尔塔萨把笼子挂在屋檐下面。刚吃过午饭,人们到处在说,这是世上最漂亮的笼子。来看笼子的人很多,屋前汇聚了嘈杂的人群。巴尔塔萨只好把笼子摘下来,关上木匠铺大门。
“你得刮刮胡子了。”他妻子乌尔苏拉说,“都快成嘉布遣会修士啦。”
“午饭后,不宜刮脸。”巴尔塔萨说。
巴尔塔萨的胡须长了两个礼拜,又短又硬,齐刷刷的,好像骡子的鬃毛。他总是一副受惊的少年模样。可事实并非那样。二月,他就满三十岁了。四年前,他和乌尔苏拉开始一起生活,他们既没结婚,也没生孩子。生活中,有很多事会让他保持戒心,但是,还没什么事能让他受惊。他甚至不知道有些人认为他刚扎好的笼子是世上最漂亮的。从孩童时起,他就习惯了扎笼子。那只笼子扎起来并不比其他笼子费劲儿。
“那么,你就休息一会儿吧。”妻子说,“胡子拉碴的,你哪儿也不能去。”
巴尔塔萨休息的时候,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从吊床上起来,陪着左邻右舍看鸟笼。乌尔苏拉一直没有搭理他。丈夫干木匠活儿不怎么上心,一门心思地扎鸟笼子,惹得她不大高兴。一连两个礼拜,他睡不好觉,辗转反侧,还说胡话,想也没想过要刮刮胡子。可是,笼子扎好了,她的气也就消了。巴尔塔萨午睡醒来,妻子早已为他熨好了裤子、衬衣,放在吊床旁边的一个座椅上。她把笼子挪到饭厅的桌上,一声不吭地欣赏着。
“你打算要多少钱?”妻子问。
“不知道。”巴尔塔萨回答说,“要三十比索吧,看看买主会不会给二十比索。”
“你就要五十比索。”乌尔苏拉说,“这十五天,你净熬夜了。再说,这鸟笼个头大。我觉着它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鸟笼子。”
巴尔塔萨动手刮胡子。
“你以为,他们会给我五十比索?”
“对堂切佩·蒙铁尔来说算不了什么,而且这笼子确实值那么多钱。”乌尔苏拉说,“你该要六十比索。”
他们家坐落在一个憋闷的背阴地方。此时,正是四月的第一个礼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