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清殿内逢故人
宁葭今日睡得特别晚。
在妆镜前呆坐了几乎一个时辰,躺到床上以后亦是辗转反侧,一直折腾到三更过半方才睡去。
“终于睡着了。”榆儿跃身跳下软榻,化作人形,望着宁葭的睡脸摇了摇头,“再不睡,我可要动手了。”
说完,转过海棠屏风,行至门前,轻轻拉开门,侧身出来。
这阵子虽说是养伤期间,不宜大动,但宫中地形还是略略熟悉了一下。
出得门来,直奔旭阳宫。
这旭阳宫正是二公主宁阳所居之处。
大公主宁凰已经下嫁尚书令周云成的长公子周嘉起,她的栖凰宫如今空着。
四公主的琥珀宫与二公主的旭阳宫所距不远。
公主宫室皆集于明德苑。
除太子单居于丹烨宫之外,其他皇子所居宫室则在孝义苑内。
封了王的皇子则在京城内另立府邸。
如今二皇子熙昌已封敬衡王、四皇子封慕行王。
不过,二皇子由于体弱多病,仍居于孝义苑宁昌宫内,由御医医士问诊调养。
三皇子夭折。
算来如今尚有五位皇子居于孝义苑。
皇帝则居于乾平宫。
其他妃嫔另有宫室。
白日里有所忌讳,让宁阳逞了凶,如今夜黑人静,正是时机。
不过,那晚的那个道士,确是厉害,也不可露了行迹。
来至宁阳榻前,看宁阳早已睡熟,脸上那股傲人的骄横之气略略收敛了些。
“给你来点儿什么好呢?”榆儿望着她,扶着下巴想了想。
心下琢磨一回,有了主意。
伸出手指,在宁阳腹部与胸部之间点了一记,又在她膝盖上拍了一下。
“好好享受吧。”榆儿望着她笑道。
转身出了旭阳宫。
此间事了,该去办该办的事了。
便直往乾平宫而去。
她在前走,后面却有一个黑影尾随而至。
乾平宫外层层护卫,果然比他处守卫更严密。
不过,榆儿很轻松便到了宫内。
摸到皇帝寝处,一张宽大的沉香木床上,却空无一人。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听宁葭说起过,这位皇帝昼夜勤政,常常彻夜不寐,莫非还在崇清殿?
于是出了乾平宫,直往崇清殿。
崇清殿果然尚是灯火通明。
榆儿悄悄潜入殿内,跃上屋梁,向下张望。
果见一人坐在蟠龙高背椅上,头戴明黄束发金冠,身着玄黑绣金龙袍。
敢坐在这把椅子上,又是这番衣着,定是永平帝殷穆仁无疑。
再看他浓眉高鼻、瘦肩长身,一脸专注地望着桌上奏折,朱笔提起、却又未写,仍旧放下,倒像在踌躇什么的样子。
旁边立着贴身内侍常福。
终于该入正题了,榆儿自怀中取出一只蚂蚁大小的黑色小虫。
这小虫名唤翅雏,若进入人脏腑,奇痒难耐。
且抓无处抓、挠无处挠,恨不能剜心掏肺。
若要撤去时,只需几滴蜂蜜便可引它出来。
榆儿将翅雏置于指上,对着永平帝便要弹出,忽然手被一人握住。
榆儿大惊!
还未出声,嘴已被人捂住。
“榆儿,是我。”一个声音轻声道。
榆儿忙回头看时,一张邪魅的笑脸正在自己近前,长眉薄唇,皮肤略黑。
“栗原!”榆儿惊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只许你来,不许我来吗?”那人笑道。
榆儿还待再问,那人却竖起一指“嘘”了一声,示意她别说话。
榆儿看了看下面,永平帝还坐在蟠龙椅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又拿起手上翅雏,欲要弹出。
“别弹。”栗原悄声道,又伸手握住了榆儿的手。
“我弹我的,你这是干嘛?”榆儿不满地道。
“你为什么要弹他这个?”栗原道。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先让我弹了再说。”榆儿道。
“你不说?”栗原将她指上翅雏收于自己手中,笑道,“这个我就暂时替你收着吧。”
“喂!”榆儿恼道,“你怎么老跟我作对!”
“不想我跟你作对?”栗原望着她笑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说着便将嘴凑向榆儿脸颊。
榆儿闪身离他远了些,摇头道:“还是这么没脸没皮。”
再看下面,永平帝仍望着那份折子紧皱眉头。
榆儿运起法力,将案上折子所写收入眼中。
只见上写着:“赖君主天威、承皇天圣佑,与敌国两战、歼敌无数,巩固边土。然伤者待养、亡者已安,亟望兵力两万、以安南隅。……”
浣月国位靠东海,北有御风扰边、南有迟越犯土,常年争战不断。
西方明丹五年前为辅国大将军蒙匡所败,如今暂时安稳。
这封奏折之上所言战事,当为迟越之战。
永平帝望着面前奏折,踌躇难断。
将朱笔搁了,起身走至殿外。
“皇上,该歇着了。”内侍常福上前弯腰拱手道。
“常福,”永平帝向他道,“我浣月国有多少百姓?”
“九千万。”常福道。
“有多少妇孺老朽?”永平帝道。
“这个、”常福回道,“卑职不知。”
“除却农耕所需,我们还有多少人可以为战?”永平帝道。
“奴婢愚钝。”常福道。
“其他仕、工、商、劳等又需要多少人?如今战场之上又有多少将士?”永平帝道。
“皇上、这……”常福亦不知该如何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