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常人无法听闻、却能震荡脏腑的异响。这声音,非是天籁,实乃杀人无形之利刃啊。”
她留下几副清心安神的药方,临走前,状似无意地又补了一句:“我观此地文风鼎盛,处处钟鸣,可若钟声不正,与地脉相冲,便会化祥瑞为大凶。大人乃饱学之士,当知‘过犹不及’之理。”
林文昭呆立当场,看着病榻上儿子苍白的小脸,再联想女医那番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对自己追随了半生的‘天命之音’,产生了动摇。
与此同时,北境与中原交界的各个关隘,沉山亲自部署的“学舍关卡”已经设立。
关卡前,两块巨大的木牌分外醒目。
左牌写着:“凡携带《天统论》、《音律秘典》及其抄本者,一律不准入境!”
右牌则写着:“凡主动上缴上述书籍,并登记原籍姓名者,可获‘通学腰牌’一枚,凭此牌可在北境新城免费食宿三月,并获得旁听格致院初级课程之资格。”
告示一出,关卡前滞留的南下学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这是要焚书坑儒吗?”
“陆师的经义乃救世良方,岂能与凡俗之物相提并论!”
然而,争论声中,一个面黄肌瘦的青年学子,默默地从包袱里取出了一本手抄的《天统论》,一步步走向关卡。
“张兄,你疯了!这是背叛师门!”同伴惊呼。
那青年头也不回,将书递给负责登记的北境士兵,换来了一枚沉甸甸的黄铜腰牌。
他摩挲着腰牌上“格致”二字,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
突然,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家书,那是他父亲寄来的,信中痛斥他迟迟未能入仕,辜负家族期望。
他看着信,又看了看手中的腰牌,
“撕拉”一声,家书被他撕得粉碎。
他转过身,对着南方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头,泪水夺眶而出:“父亲,孩儿不孝!我不想再做一个靠着虚无缥缈的钟声来自我麻痹的废物!从今日起,世上再无陆门弟子王景,只有一个想学点本事,做个明白人的王景!”
他的举动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仅仅一日,便有十七名青年学子弃书换牌。
他们或许并非都如王景般决绝,但北境抛出的那根看得见、摸得着的橄榄枝,对这些前路迷茫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而他们上缴的书籍和供出的信息,则被周七的团队迅速汇总。
一张更加详尽的“声钟网络图”被绘制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全国各地尚存的四十八座“问题铜钟”的位置。
“殿下,是否派‘静音营’将这些钟全部处理掉?”周七请示道。
“不。”夏启摇了摇头,“毁掉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天下人自己去发现真相。”
他又下了一道命令:“以政务府名义,再次通告天下:凡地方乡绅、书院学子,若发现本地钟楼大钟有异响、裂纹,或钟体内壁有非正常刻痕者,可立即上报官府。一经核实,官府将出资助其修缮,并将其义举记入地方志,以为表彰!”
此令一出,天下哗然。
这不啻于公开悬赏,鼓励民间自查!
一时间,各地乡绅为了保住自家名声,纷纷组织人手爬上钟楼,自行拆钟查验。
这一查,问题彻底暴露。
无数铜钟内壁那诡异的“静心螺纹”被公之于众,在阳光下显得无比丑陋和阴森。
恐慌与愤怒的火焰,烧遍了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冬至前夜,庐山之巅,寒风凛冽。
陆明昭一袭白衣,面容枯槁却眼神狂热。
他身后,三百名最忠心的门生手持特制的钟锤,神情肃穆地列队于百口铜钟之前。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一场豪赌。
“时辰到!奏乐!鸣钟!”陆明昭举起双手,声嘶力竭地嘶吼,仿佛要将毕生的信念都灌注其中。
“咚——”
为首的一名弟子,用尽全力敲响了第一口主钟。
然而,预想中那石破天惊、引动天地共鸣的洪亮钟声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如敲败革的“噗”声。
那声音短暂而无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随即消散在寒风里。
敲钟的弟子愣住了,台下的众人也愣住了。
陆明昭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继续!敲!给本座用力敲!”他疯狂地咆哮。
“噗……噗噗……咚……嗡……”
接连不断的闷响、哑音在山巅响起,没有一口钟能发出正常的声响。
那些被北境工匠替换了核心阻尼层的“应和钟”,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将所有的共振能量,都化作了微不足道的热量,和一声声响亮的嘲讽。
山巅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门生面如死灰,手中的钟锤颓然落地。
台下数千名从各地赶来观礼的信徒,脸上的希望之色尽数褪去,化为彻骨的绝望和被欺骗的愤怒。
“假的……都是假的!”
“天命……没有回应……”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轰然溃散,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陆明昭呆呆地望着那一口口沉默的铜钟,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仰天栽倒。
数日后,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至夏启的案前。
信纸上只有寥寥一行字,笔迹瘦硬,力透纸背:
“吾师闭关,不再问世。”
夏启认得,这是林文昭的笔迹。
他将信纸缓缓送入一旁的火盆,看着跳跃的火焰将那行字吞噬。
“有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