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刺扎进那博士的耳朵里。
凉茶?
在北境的外情司里,凉茶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醒脑”的——用茶梗撑开眼皮,看着自己的同僚是怎么被剥皮填草的。
那博士被人像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渍,不知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主子,您这是要玩把大的?”赵砚看着远处那五艘气势汹汹的铁甲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大?这也叫大?”夏启嗤笑一声,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再次举起,镜头死死锁住敌舰船舷的一排铆钉。
阳光下,那些铆钉反射出的光泽并不均匀。
作为搞了一辈子工程的人,夏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真正的铁甲舰,装甲板之间应该是严丝合缝的焊接或者高强度热铆,那是为了防炮弹硬砸。
可眼前这几艘,铆钉排列稀疏得像老太太嘴里的牙,板材接缝处甚至能看到隐隐的锈蚀痕迹。
“这就是所谓的铁甲舰?”夏启放下望远镜,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给烂木头船穿了件铁马甲。样子货,吓唬外行用的。”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吓傻了的传令兵吼道:“愣着干什么!给吴大疤发信号!‘镇海号’全速倒车!把所有的火药浮雷都给我扔下去!一个不留!”
“倒……倒车?”传令兵结巴了一下,“殿下,那是逃跑啊……”
“跑你大爷!那是诱敌深入!”夏启一脚踹在传令兵屁股上,“告诉轮机长,锅炉给老子烧红了!把泄压阀压死,我要最大的蒸汽量!”
海面上,“镇海号”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
那是蒸汽轮机超负荷运转时的悲鸣。
赵砚也没闲着,这只精明的铁公鸡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
他一溜烟窜到底舱,指着那堆原本打算运回北境倒卖的陈年普洱茶渣,眼珠子都红了:“倒!全都倒进炉子里!快!”
“少东家,这可是极品的老茶头啊!这一铲子下去就是五十两银子……”司炉工心疼得直哆嗦。
“命都要没了还要钱有什么用!”赵砚抄起铁锹,铲起一大坨黑乎乎的湿茶渣,狠狠甩进炉膛,“这叫‘茶油烟幕’,懂不懂!给我烧!”
湿润的茶渣富含油脂,一进高温炉膛,瞬间爆发出滚滚浓烟。
但这烟不是黑的,而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香和怪异的黄褐色。
几秒钟后,“镇海号”巨大的烟囱里喷涌出遮天蔽日的黄烟,像一条浑浊的恶龙,瞬间吞噬了周围的海面。
那五艘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玄鳞卫铁甲舰傻眼了。
原本清晰的目标突然变成了一团黄雾,视线受阻,旗舰上的旗语根本传不出去。
“就是现在!”夏启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铁甲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撞上去!”
但他指的不是自己的船,而是那些随着海浪漂浮的“死神”。
正如他所料,那些所谓的“铁甲舰”为了追求速度,吃水极浅,而且为了包那层铁皮,船身重心严重不稳。
失去了视野的玄鳞卫战舰在慌乱中依然保持着高速冲锋的惯性。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左翼的两艘铁甲舰一头撞上了漂浮的火药桶。
原本只是用来防守的浮雷,在高速撞击下变成了致命的攻城锤。
那层薄薄的铁皮根本挡不住黑火药的近距离爆轰。
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开,里面的木质船体瞬间粉碎。
惨叫声被淹没在海浪和爆炸声中。
剩下的三艘敌舰彻底乱了阵脚,拼命想要转舵避开这团诡异的“毒雾”。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而凄厉的哨音穿透了浓雾。
那是苏月见。
她像只灵猫一样蹲在“镇海号”最高的桅杆顶端,手里捏着一枚早已锈迹斑斑的铜哨。
哨音忽高忽低,断断续续,根本不成曲调。
但在那些老一辈的玄鳞卫耳中,这不仅是噪音,更是来自于地狱的召唤——那是三十年前,沈妃娘娘在校场练兵时专用的集合号。
海面上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仅存的三艘敌舰中,位于右侧那一艘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不退反进,调转那狰狞的撞角,狠狠地顶向了旁边友军的腰肋!
“咔嚓——”
那是龙骨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自己人打自己人?”赵砚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这也行?”
“不是自己人。”苏月见从桅杆上滑下来,落地的瞬间有些踉跄,脸色苍白却眼神灼热,“是暗桩。那个舰长,应该就是三十年前失踪的‘断刀’老七。他等这声哨子,等了半辈子。”
五去其四。
剩下的那艘旗舰就像是剥了壳的乌龟,孤零零地飘在海上。
“轮到我们了。”
夏启抽出腰间的燧发短铳,枪口还带着余温。
“‘镇海号’,全速前进!给我把那个包铁皮的王八壳子撞碎!”
巨大的惯性带着万钧之力,“镇海号”那经过夏启亲自改装、加固了特种合金钢的撞角,像一把热刀切进黄油,毫无阻滞地刺穿了敌方旗舰那层可笑的铁皮。
薄铁卷曲崩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跳帮!”
夏启第一个跃上敌舰甲板,手中的短铳喷出火舌,一名正要转动船舵企图脱身的操舵手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失去了指挥,又被“毒雾”熏得睁不开眼的玄鳞卫残部,在武装到牙齿的北境精锐面前脆弱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