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处。这既是自信,也是宣示——我要掌控全局。
“青羽已有计较?”郭嘉问。
孙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奉孝,依你看,如今这局棋,我该如何落子?”
郭嘉沉吟片刻,伸手从棋盒中抓了一把黑子,却未立即落下,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玉石的温润。
“嘉有三策。”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下策守,中策辩,上策……攻。”
“愿闻其详。”
“下策守。”郭嘉将一枚黑子落在棋枰右下角的星位上,“固守魏郡,收缩防线,集中兵力,静观其变。王芬的奏章虽已呈上,但朝廷派员核查、廷议辩论、最终决断,至少需要月余时间。这期间,我们可以加固城防,整训兵马,囤积粮草,做好最坏的准备。”
孙原微微摇头:“此策太被动。冀州九郡,我若只守魏郡,等于将其他八郡拱手让人。且时间拖得越久,流言蜚语越多,人心越易动摇。”
“中策辩。”郭嘉又落一子,在左下角星位,“主动上疏自辩,并将田蟾的证词、原始档案副本一并送至洛阳。同时联络卢植、皇甫嵩等朝中重臣,借他们之口,揭露王芬伪造证据、构陷同僚之罪。此外,还可发动清议,让天下士人评说此案是非曲直。”
他顿了顿,补充道:“管先生已答应,会以青州士林领袖的身份,联络天下清流,为青羽发声。”
孙原沉思片刻:“此策比守略好,但仍非上选。朝中阉宦当道,张让、赵忠把持朝政,清流大臣虽有声望,却无实权。且袁氏在背后推动,陛下又素来多疑……只怕辩到最后,仍是各执一词,不了了之。而冀州民心,却已在这场争论中耗尽了。”
郭嘉笑了。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原:“使君果然看得透彻。所以,嘉还有上策。”
“请讲。”
郭嘉没有立即开口。他起身走到炭盆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飞溅,映亮他清秀的面容。暖阁内温度又升高了些,药香、茶香、炭火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氛围。
然而这安宁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上策,攻。”郭嘉走回棋枰前,拈起一枚黑子,却没有落下,只是悬在枰上,“不是被动防守,也不是徒劳争辩,而是主动出击,将冀州这潭水……彻底搅浑。”
“如何搅浑?”
郭嘉的手指轻轻一动,黑子落下——不是落在边角,也不是落在中腹,而是落在了白子“天元”位的旁边。
紧贴,对峙,针锋相对。
“王芬不是指控你‘勾结黄巾余孽’么?”郭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我们就坐实这个罪名。”
孙原瞳孔微缩。
“当然,不是真的勾结。”郭嘉继续道,“而是利用这个罪名,做一些文章。”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青州黄巾,如今是何局面?”
孙原沉吟道:“自张角兄弟败亡后,青州黄巾余部由司马俱、徐和等人统领,聚众数十万,盘踞在济南、乐安一带。朝廷屡次征剿,皆未能平。去岁大旱,青州尤甚,黄巾趁机劫掠州县,势力更盛。”
“正是。”郭嘉眼中精光闪动,“司马俱、徐和等人,虽号称黄巾,实则已是割据一方的豪强。他们拥兵自重,不服王化,对冀州虎视眈眈。若此时,有一支‘黄巾军’突然出现在魏郡边境,攻城略地,烧杀抢掠……”
孙原明白了:“你是说,伪造一场黄巾入侵?”
“不是伪造。”郭嘉摇头,“是真的黄巾入侵——只不过,这支黄巾军从何而来,由谁统帅,那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暗中联络司马俱或徐和,许以重利,让他们派一支偏师进入冀州,佯攻魏郡。当然,只是佯攻,不会真打。待他们闹出动静,你便可率军‘迎击’,一举‘击溃’来犯之敌。届时,捷报传至洛阳,陛下会怎么想?”
孙原沉思:“他会想,孙原若真与黄巾勾结,又怎会迎头痛击?这分明是忠君爱国、保境安民之举。”
“不止如此。”郭嘉补充,“王芬等人指控你勾结黄巾,而就在他们上奏的同时,黄巾却大举入侵冀州,被你击退——这岂不是证明,他们的指控纯属诬陷?甚至可能让人怀疑,王芬是否与黄巾暗中勾结,企图借黄巾之手除掉你?”
好一个反客为主,倒打一耙。
孙原心中震撼。郭嘉此计,看似冒险,实则精妙。它将王芬的指控转化为反击的武器,将危机转化为机遇。若操作得当,不仅能化解眼前的困境,还能进一步巩固他在冀州的地位。
但……
“此计太险。”孙原缓缓道,“与虎谋皮,终被虎伤。司马俱、徐和等人,皆是反复无常之辈。今日许以重利,他们或可答应;明日若有人出价更高,他们随时可能倒戈。更何况,黄巾军纪败坏,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让他们真入冀州,哪怕只是佯攻,也难免殃及无辜百姓。”
他抬起头,看着郭嘉,眼中满是恳切:“奉孝,你才智超群,谋略深远,这是你的长处。但有些时候,谋略之外,还有道义;算计之中,还有人心。我孙原做事,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无愧于心。”
郭嘉沉默了。
他看着孙原,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州牧。灯火下,孙原的面容苍白而憔悴,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坚定,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这一刻,郭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管宁那样清高孤傲的人,会愿意为孙原奔走;为什么沮授那样老成持重的士族领袖,会愿意辅佐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