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二年纪的儒生,穿着六百石大汉官员朝服,佩六百石铜印,一身英气勃发,向着车驾拱手下拜:
“大汉议郎刘和,特代太常种公,来此迎接南阳太守。”
刘和身后,是三十位太常府司礼侍者——大汉立国三百余年至今,罕有如此迎宾礼仪。
“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大礼……”
雪色中,一只白皙手掌缓缓打开车门,露出一张英俊脸庞。
车夫连忙放下踏板,恭敬退开,车上那人一身玄色衣衫,缓缓下车,来到刘和身前五尺,亦是拱手见礼:
“大汉南阳太守孙宇,见过议郎。”
两人起身互视,眉宇间闪过一丝笑意。
“上一次见君,君尤是少年,想不到今日已成大汉议郎。”
“使君已是大汉重郡太守,非和可比。”刘和微微一笑,退身让开,长袖一挥,直指身后车驾:“还请孙使君与和同车而行。”
孙宇身后的车夫登时眉头皱起,却见孙宇轻轻摆了摆手,淡淡道:“落楚,将车驶去太常府,以南阳太守名义入住,本府与议郎同车。”
那名叫落楚的车夫,似是担心孙宇安全,想了想便道:“属下只是担心府君安全。”
刘和被这车夫的模样逗得一乐,笑道:“帝都之中何必担心。”
落楚看了一眼刘和,他知道刘和是大汉宗室,是大汉议郎,身份特殊,如此地位尊崇,想来不会威胁到孙宇的安全。
孙宇甩了甩衣袖:“无妨。”转过头来冲刘和微微一笑:“请”。
车驾远去,沿着十里长亭直往大汉皇宫而去。
六驷车驾更是宽阔,车中孙宇、刘和隔案对坐。
他看着刘和:“是陛下让你来的?”
“除了陛下,也无人敢让议郎穿朝服来迎接大郡太守。”刘和叹了一口气,“陛下越发无所忌惮了。”
孙宇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若真是重视,也不会让他秘密入帝都,更不会只让刘和一个议郎来接——“可是朝中有事?”
刘和凝视着孙宇嘴角的微笑,总觉得有些诡异和冰冷,道:“内外朝都有事,你说的是哪件?”
孙宇摇头,帝都这等地界,果然从来不缺不怕死的人,望着刘和又问:“内朝有十三位常侍,已是够乱,如今怕是外朝也有人出手?”
刘和点头:“外朝是世家大族的天下,自然是与宦官是水火不容的。太尉杨公、司空袁公都是名震天下的儒士,岂能容忍他们造次。”
“看来朝堂又乱了。”孙宇淡淡笑笑,“这个局,来来回回二百年了。”
刘和无奈摇头,长叹一声:“是啊,二百年了。”
二百年来,大汉的至高权力,在宦官、士人、外戚手中轮回转动,每一次交替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论是曾经的长安,还是如今的雒阳,都是那一座座坟墓构建起来的华丽宫廷。
“陛下也在布局,这个局他布了十年——从胡广太傅去了之后。”
他看着孙宇,眼神里仿佛带着无尽的仇恨和痛苦,话语冰冷:“陛下,要出手拿回大汉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了。”
“是么……”
那玄衣如夜的年轻太守缓缓抬头:“陛下,想要做什么?”
刘和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陛下在五日前,刚刚任命了新任魏郡太守。”
“哦?”
“他叫孙原,字青羽。和你一样,淮阴人。一个时辰前,和你南阳郡都尉赵空一同入了皇宫。”
孙宇驻足,刘和看了看他的表情,瞧不出一丝异样。
他目光深邃,只是望着幽深的大道,终究只是淡淡吐了一句话:“知道了。”
身后,开阳门轰然闭合。
往常私开城门乃是重罪,而今满城的耳目都聚集在太常寺里的那个少年太守身上,谁还会在意城门私放了一辆马车?
更何况,中常侍们如日中天,私开城门又岂止是一次两次?
马车前行,沿着孙原当初进来的大道,直抵卫尉寺前。
门前空寂。
“去罢。”
刘和推开了门帘,送孙宇下了车。便已经驱车而去,这辆两驾的马车远不及当初送孙原来时地惹人注目,孙宇一下车,便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卫尉寺的门悄然打开,只露出一人进出的门缝,让孙宇进去了。
巨大的门厅与前堂比太常寺毫不逊色,整齐地如意纹砖在望楼的倒影中,显得愈发黑暗深邃。
卫尉,掌宫禁宿卫,帝都之内兵权第一,除了皇宫之中的羽林中郎将直接听命天子之外,便全是卫尉所属。
客室之中,火盆正旺。
卫尉张温,堂堂九卿之一的重臣,此刻正在室中等待这位不速之客。
大汉天子中旨任命的人,从来都不止孙原一个。南阳太守孙宇、南阳都尉赵空也是。
天子的棋早已预先排好了阵势,才将那深居邙山的孙原叫出来。
孙原失去了先手,满朝群臣便也失去了先手。
孙宇玄衣如夜,掠过光滑的地面,悄然入座。
烛光摇曳,火盆噼啪,两座博山炉在青铜树灯的映照下,有些亮眼,甚至反映出了孙宇那英俊的容颜。
张温不过四十岁,正值壮年,双目凛然有神,他上下打量着孙宇,笑道:“你做太守那么久了,我才第一次见你模样,确实一代英才。”
张温出身士族,正是南阳郡的豪门贵族。他的妻子便是荆州蔡氏的长女,当今荆州七郡第一世家蔡家的家主蔡讽,便是他妻子的亲弟弟。而南阳郡为光武皇帝刘秀故乡,士族门阀众多,彼此联姻二百年,早已形成了庞大的利益网。而蔡讽和张温,便是这网中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