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中,唯有两人神色迥异。
郭嘉与管宁,不知何时已并肩立于一处稍僻静的垛口之后。郭嘉墨衣染血,显得人更加沉郁,俊秀的脸上不见欣喜,反而微微蹙眉,双手撑住城砖,心思百转。
管宁白衣虽染血渍,仍自超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下那无边无际的杀戮场,看着那如同割草般倒下的生命,清澈的眼眸中一片静默,深不见底。
两人互视一眼,并未言语,却已心照不宣。
他们都看到了胜利,但也看到了这胜利之下,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杀孽。他们看到了皇甫嵩和朱儁维护帝国秩序的决绝,但也看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可能引燃更大怨恨的残酷。今日之大捷,或许是明日之隐患。太平道或许今日覆灭于此,但孕育太平道的这片土地,其疾苦真的就此消失了吗?
只是,这些话,在此刻全军狂喜、杀气最盛之时,绝不能宣之于口。
郭嘉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些许嘲弄和悲悯的复杂弧度,轻轻摇了摇头,复又摇起了羽扇,只是那节奏,似乎慢了几分。
管宁则缓缓闭上双眼,如同入定,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显露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他膝上的转魄琴无声无息,或许此刻,任何音律都无法为这人间惨剧注解。
城下,杀戮仍在继续;城上,欢呼与沉默,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帝国的胜利,需要用无数的尸骨来铸就,而智者的目光,却已投向了更远、更未知的将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