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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华录》第一百一十四章 谋生(2/3)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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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梁沉浸于自身情绪,未加留意之际,悄然起身,对着张角的棺椁和牌位,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黄崆眼中含泪,低声道:“师尊,弟子不肖,暂且别过。若得天机,必归来重振黄天!”说罢,两人起身,低着头,快步无声地退出了灵堂,身影消失在廊庑的阴影之中。他们的离去,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如同两颗水珠,悄然蒸腾于这即将倾覆的危船。

而在灵堂之外,庭院的一角,另有两道白色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东方咏与玄音先生。

两人皆未着黄巾军惯常的黄色服饰,而是换上了一身纯白的、以粗糙麻布制成的斩衰孝服。这是子女为父母所服的最重丧服,以此表明他们与张角之间超越寻常师徒的深厚情谊。他们并未进入正堂,而是在庭院一隅设了一个简单的祭奠位置,一块蒲席,一盏孤灯,一炉清香。

东方咏约三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短须,眼神深邃而冷静,即便是在守孝期间,也保持着一种异乎常人的沉静。他曾是张角最为看重的弟子之一,却在黄巾起事前夕,因理念不合而悄然离去,此事在太平道内部知者不多,却一直是玄音先生心中的一个结。

玄音先生年纪与东方咏相仿,面容敦厚,眼神中则带着更多的悲戚与困惑。他始终忠于张角,忠于黄巾军,直到此刻。

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中间掠过。

玄音先生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连日悲伤而沙哑:“东方,当初……你执意离去,叛出师门,如今可曾后悔?若你在,或许……”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或许能劝阻师尊一些激进的决策,或许能改变如今的局面。

东方咏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玄音,并未因“叛出”二字而动怒。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玄音,我从未背叛太平道。”

玄音先生一愣:“那你……”

“我未曾背叛的,是师尊最初传授于我们的道,是那‘致天下太平’的朴素理念。”东方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多年前随张角巡游天下、用符水草药救治贫苦百姓的岁月,“你可还记得,冀州大疫,你我随师尊奔走,救回那些濒死的饥民?他们跪地叩首,称师尊为‘再生父母’。”

他的话语带着追忆的温暖,但随即转为冰冷的现实:“可你再看看如今!”他抬手指向城外方向,虽然被高墙阻隔,但那无形的杀伐之气仿佛扑面而来,“黄巾一起,烽火遍地。师尊救回来的那些百姓,他们,或者他们的子弟,如今何在?是成为了我们麾下攻城略地的士卒,还是倒在了汉军铁蹄之下的冤魂?席卷天下?呵呵,这席卷天下的代价,是赤地千里,是骸骨盈野!我只怕,师尊当年亲手救回来的性命,还不及这黄巾起义一个月之内,因战乱、饥荒、瘟疫而死的百姓之零头!”

这一番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玄音先生的心口。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东方咏说的是事实。那“黄天当立”的宏伟蓝图,早已在无休止的杀戮与破坏中,扭曲变形,背离了最初救济苍生的初衷。那曾经崇高的理想,如今已被血与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玄音先生颓然垂首,双手深深插入散乱的发髻中,肩膀微微颤抖。他知道东方咏是对的,但这真相太过残酷,残酷到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何应答。信仰的支柱已然开裂,前路又在何方?

东方咏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并未出言安慰。有些痛苦,必须亲自咀嚼,方能悟得新生。

就这样,东方咏在这灵堂之外,身着斩衰,为张角守足了二十一日孝期。这二十一日里,广宗城外的围困愈发严密,城内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绝望。张宝张梁除了对着棺椁哀叹,便是互相指责,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策略。

二十一日期满,清晨。

东方咏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仔细地脱下了那身粗糙的麻布斩衰孝服,折叠整齐,置于蒲席之上。里面,他依旧穿着一身素白的深衣,但已不再是丧服制式。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依旧跪坐在一旁的玄音先生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阴森压抑的正堂灵堂。

张宝和张梁依旧跪在棺椁前,形容比二十一日前更加憔悴落魄。

东方咏走到近前,对着张角的棺椁和牌位,再次深深三拜。

张梁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东方咏,尤其是看到他脱去了孝服,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豁然起身,指着东方咏,怒声道:“东方咏!你这忘恩负义之徒!师尊待你如子,你叛道而去,如今守孝期满便要急着离开吗?你对得起师尊在天之灵吗?!”

东方咏神色平静,并未因张梁的指责而动容。

一旁的张宝却伸手拉住了暴怒的张梁,他看着东方咏,眼神复杂。他虽才能不济,但毕竟年长几分,见识过东方咏的才智。他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三弟,罢了。东方……他毕竟是大哥的弟子,心向太平道。如今广宗危如累卵,何必强留他于此地殉葬?该给孩子们……留一条生路。”

他以为东方咏是来辞行,寻求活命之机。

然而,东方咏却缓缓摇头,他的目光扫过张宝、张梁,最后再次落在那巨大的柏木棺椁上,声音清晰而坚定:

“二位师叔误会了。咏今日来,非为独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咏脱去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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