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雨薇的心意,又何尝没有一丝动心?但正如南宫衍所说,在这乱世将启之时,他肩上的担子太重,重到无法轻易许下承诺,重到必须将个人情感深深埋藏。
“朝廷使者此来,必有一番风波。”孙宇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我们要做的,是守住南阳这片土地,让百姓免遭战乱之苦。其他的……暂且不论。”
然而,他负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那个江南女子明媚又带着哀愁的眼眸,终究在他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三日后,南宫家的船队抵达庐江郡。
码头上早有南宫家的人等候。一名身着锦袍、腰佩长剑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来,对南宫衍恭敬行礼:“少主,一切已安排妥当。”
南宫衍点点头,率先下船。南宫雨薇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看似寻常、实则眼神锐利的“家丁”,心中了然:家族在此地的势力,远比表面看到的深厚。
众人换乘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僻静的庄园。庄园外观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尽显江南园林的精致。
当晚,南宫衍在书房召见了几位神秘客人。南宫雨薇未被允许参与,她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南宫衍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掩不住兴奋。
“太平道地公将军张宝的使者,已经到了。”南宫衍开门见山,“张宝虽困守下曲阳,但手中仍有数万精锐。他愿与我们合作。”
南宫雨薇心中一震:“地公将军……大哥,这是要与朝廷不死不休?”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南宫衍目光灼灼,“况且,我们未必没有胜算。南宫家百年积累,财力物力雄厚,加上太平道残部的力量,未必不能在这乱世中搏出一片天地。”
他看向妹妹,语气缓和了些:“雨薇,你是南宫家女儿,当知家族利益高于一切。日后与南阳那边……你要懂得分寸。”
南宫雨薇低下头,长发垂落,掩去脸上神色。她知道兄长的意思——利用与孙宇的那点情分,为家族谋利。这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和无奈。
“我……累了。”她轻声道,声音中满是疲惫。
南宫衍看了她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三日后,随我去见几个人。”
兄长离开后,南宫雨薇独自坐在黑暗中,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孙宇那双深邃的眼眸,想起他谈及百姓安危时的凝重,想起他看似冷漠实则细腻的关怀……而如今,自己却可能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轻声吟诵着那古老的越歌,心中满是苦涩,“或许不知,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八章心陷囹圄
接下来的日子,南宫雨薇如同提线木偶,跟随南宫衍会见各方人物。有江东本地的豪强,有荆襄之地的游侠,甚至还有来自北方的神秘客商。每个人都带着野心,每个人都想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分一杯羹。
她看着兄长周旋其间,游刃有余,心中却愈发冰冷。这真的是她曾经敬仰的那个、教导她“剑者,当有仁心”的长兄么?
一晚,南宫衍设宴招待一位重要客人——来自冀州的太平道重要人物。席间,那人谈及张角病逝时的异象,谈及黄巾军起事时的轰轰烈烈,谈及朝廷的腐败与百姓的苦难,言辞极具煽动力。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人举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贤良师虽去,但我等信念不灭!南宫少主,只要南宫家鼎力相助,他日黄天立,南宫家便是开国功臣!”
南宫衍举杯回应,意气风发。
南宫雨薇坐在下首,沉默地听着这一切。她注意到,当那人谈及巨鹿之战后黄巾军屠城的惨状时,眼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残忍的快意。
宴会结束后,南宫雨薇找到南宫衍,直言心中忧虑:“大哥,这些人行事偏激,残忍好杀,绝非善类。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南宫衍不以为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乱世之中,谁的手是干净的?便是你那位孙太守,平定黄巾时,手上就没沾满鲜血?”
“那不一样!”南宫雨薇争辩道,“孙宇是为保境安民!”
“好一个保境安民!”南宫衍冷笑,“那你说,为何他私下保留兵器,交给太平道降众?莫非真是出于仁慈?”
南宫雨薇一时语塞。这件事,同样是她心中难解的结。
“他是为了……”她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完全理解孙宇的意图。
南宫衍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雨薇,这世上很多事,并非黑白分明。孙宇有他的谋划,南宫家有南宫家的道路。你既已回到家族,就别再心存幻想了。”
南宫雨薇怔在原地,心中一片冰凉。
她回到房间,从行囊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孙宇当初赠予她,说是可保一路平安的信物。玉佩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孙宇……”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在你心中,我究竟算什么?在家族心中,我又是什么?”
她想起那个站在船头、玄衣如墨的孤峭身影;想起那个在渡口、温柔抚摸孩童头顶的瞬间;想起他谈及天下大势时、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
而如今,她却要站在他的对立面,甚至可能利用他对自己的那点特别,去谋算他的基业。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自己已陷入两难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