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铜铃“叮铃”一声,将陈默从马路对面的凝视中拽了回来。
他收回目光,动作自然地转身,仿佛只是随意瞥了眼窗外街景。
心脏在胸腔里恢复了平稳的、冰冷的跳动,后颈那细微的刺麻感悄然褪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体内深处,那属于“异常”的、近乎本能的感知,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警惕的涟漪,又迅速被压下,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陈默?发什么呆呢?”徐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已经走到了柜台边,仰着脸看他,眉头微蹙。
“没事。”陈默垂下眼,避开了她过于明亮的目光,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波澜。
“有点吵。”
他指的是周子皓刚才的高谈阔论,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徐婉松了口气,但眼里那点担忧没散:“你脸色真的不太好……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陈默简短地拒绝,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转身走向后厨,“我去看看汤。”
掀开门帘,后厨温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强哥正把炖好的红烧肉从大锅里舀出来,油脂的香气浓郁诱人。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粗声问:“走了?”
“嗯。”陈默应了一声,走到灶台边,掀开另一个汤锅的盖子。
乳白色的骨头汤在锅里微微翻滚,热气蒸腾。
他拿起长勺,漫无目的地搅了搅,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看见什么了?”强哥盖上红烧肉的锅盖,用围裙擦了擦手,抬眼看向陈默。
他的眼神锐利,像嗅到猎物的老狼。
陈默沉默了两秒。
“对面,树下。”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以前墙里的,那个‘副教主’。”
强哥脸上的横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神骤然变得凶狠,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只剩下一种沉沉的警惕。
“盯上这儿了?”
“不确定。”陈默放下勺子,盖上锅盖,“只是看。没过来。”
“看?”强哥冷笑一声,从案板旁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那玩意儿可不会随便‘看’。闻着味儿了。”
陈默没否认。
高墙逸散出来的不只是“异常”个体,还有那些无形无质、却能被同类感知的“气息”。
这家店,他,强哥,赵姐,甚至楼上的李铭、阿晴和小男孩,聚在一起,本身就像黑暗中的一团微光,或许不算明亮,但在某些存在的感知里,足够醒目。
“兵来将挡。”强哥最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粗犷的脸,“来一个,剁一个。来两个,炖一双。”
陈默没接话。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个“副教主”当初在社区里展现出的,不仅仅是疯狂和扭曲,还有某种隐忍和……组织性。
他今天出现在对面,是巧合?路过?还是某种试探的开始?
外面的电视声隐约传进来,女主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播报的内容似乎有了变化:“……疾控中心再次提醒,近期流感病毒活动增强,请广大市民,特别是老年人、儿童及有基础性疾病人群,积极接种疫苗,做好个人防护。全市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接种点将适当延长服务时间……”
“延长服务时间?”强哥也听到了,嗤笑一声,“看来中招的不少。”
陈默走到后窗边,透过沾着油污的玻璃看向后面的小巷。
巷子尽头,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正在清理垃圾,其中一个扶着推车,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背,递过去一瓶水。
那人喝了水,缓了缓,摆摆手,继续低头干活。
咳嗽声隔着玻璃,闷闷的。
陈默移开视线,回到前厅。
周子皓和林晓晓已经走了,徐婉也离开了,店里只剩下赵姐在慢条斯理地收拾碗筷。
窗外天色更阴沉了些,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酝酿着一场雨。
街上的行人脚步似乎匆忙了些,有几个戴着口罩,在这深秋季节显得有些突兀。
下午的时光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流逝。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都是附近的熟面孔。
一个常来吃面的老爷子,今天破天荒要了碗姜汤,说是受了凉,鼻子不通气。
一个附近写字楼的白领,进来打包饭菜,眼圈发黑,不住地打喷嚏,抱歉地对赵姐笑了笑,说办公室空调太冷,好像感冒了。
还有个送快递的小哥,把电瓶车停在门口,进来囫囵吞了碗面,边吃边刷手机,看着看着就骂了一句:“操,又堵了,人民路那边好像出了事故,说是有人发病倒在路中间了……”
陈默坐在柜台后,手指间那枚磨损的五角硬币缓慢地转动。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所有的感官都处于一种半开放的状态。
耳朵捕捉着店里店外的一切声响:赵姐轻柔的擦拭声,水龙头滴水的嘀嗒声,电视里反复播放的疫苗接种通知,窗外隐约传来的、比平日更多的咳嗽声和擤鼻涕声,远处偶尔响起的、略显急促的救护车鸣笛……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看似平常、却隐隐透出不安的城市背景音。
空气中,除了食物的味道,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不是臭味,更像是一种……腐烂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隐约浮动。
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是天气转凉、空气流通不畅,但陈默能分辨出其中那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