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顶,那片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之下,猛然响起一片凄厉疯狂到极点的鸦鸣!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无数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擦着天空,也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陈默猛地抬起头。
只见街道两侧的电线杆、楼顶、广告牌上,那些之前静默得如同黑色雕塑的乌鸦,此刻全部炸开了锅!
它们疯狂地拍打着翅膀,黑色的羽毛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每一只乌鸦暗红的眼珠都死死锁定了一个方向——天空中,那架正在低空盘旋、执行巡逻任务的军用直升机!
直升机驾驶员显然也被下方的枪战和这突如其来的鸦群惊动,机身微微一滞,高度似乎拉升了一点,旋翼加速旋转,发出更响的轰鸣,准备离开这片空域。
但已经晚了。
如同接到了某种无声的、疯狂的指令,成百上千只乌鸦,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旋风,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恶意的嘶鸣,从四面八方的栖身处腾空而起,不顾一切地撞向那架钢铁巨鸟!
它们小小的身体撞在高速旋转的旋翼上,瞬间被搅成漫天血雾和碎羽,发出“噗噗”的闷响。
撞在驾驶舱的防弹玻璃上,留下粘稠的、暗红色的污迹和细密的裂纹。
撞在机身、尾翼上,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直升机剧烈地摇晃起来,警报声从机舱内尖锐响起。
驾驶员试图拉高,转向,但鸦群太密集了,仿佛无穷无尽,用血肉之躯疯狂地冲击、阻挡、覆盖!
视线被粘稠的血污和乱羽遮蔽,旋翼发出不正常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撞击声,机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偏斜、下降!
“轰——!!!”
一声短促的、绝望的引擎嘶鸣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直升机撞上了不远处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的楼顶一角,瞬间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破碎的金属零件、燃烧的机身残骸,伴随着更多的乌鸦尸体和羽毛,如同地狱焰火般向四面八方抛洒开来!
燃烧的燃油滴落,引燃了下面的建筑物和街道,浓烟滚滚冲天而起,混合着血腥、焦臭和硝烟的味道,席卷了整个街区!
巨大的爆炸声和震动,让地面都在颤抖。
“默然食坊”的玻璃窗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陈默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抓住了窗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死死盯着窗外那片骤然降临的人间地狱。
街心的战斗,在直升机爆炸的巨响和火光映照下,已经分出了结果,或者说,走向了更可怕的终结。
枪声停了。
两个士兵倒在地上,厚重的作战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鲜血汩汩涌出,在肮脏的路面上汇成一大滩暗红色。
那些发狂的野狗,暗红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芒,正围在尸体旁,低头撕扯、吞咽着温热的血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呜咽声。
几条狗为了争抢一块内脏,互相撕咬起来,血沫飞溅。
更多的野狗,以及从附近巷子里钻出来的、眼睛同样泛着不正常暗红色的老鼠、流浪猫,甚至几只羽翼凌乱、眼神疯狂的麻雀,都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加入了这场饕餮盛宴。
街道中央,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血腥、充满原始兽性的屠宰场。
而远处,更多的枪声开始响起,从城市的不同方向,零星,然后迅速变得密集,伴随着爆炸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以及……
人类绝望的惨叫和哭嚎。
那声音起初被警报和混乱掩盖,但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瘟疫般在城市各处蔓延开来。
天空,被燃烧的直升机和大火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昏红。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陈默缓缓放下了抓着窗框的手。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店里,强哥、赵姐、李铭不知何时也聚了过来,站在他身后,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了外面那炼狱般的一幕。
没有人说话。
强哥脸上的横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拳头捏得嘎巴作响,眼睛瞪得血红。赵姐死死捂着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李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陈默的目光,从他们惊恐、绝望、茫然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向窗外那片燃烧的、被疯狂吞噬的街道,落向那些在血泊中大快朵颐的、眼睛暗红的畜生,落向天空中盘旋不去的、零星的黑影和浓烟。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店里响起,干涩,嘶哑,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确认:
“这次……不一样了。”
“墙里的病毒,只找人。这次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连畜生……都不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