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去给老张倒水了。
“小姑娘,腿好点没?” 老张接过水,随口问道。
“好多了,谢谢张叔关心。” 啊晴笑着答,手上动作不停。
蒜不大,还有些发芽,剥起来有点费劲,但她剥得很仔细,把干瘪的外皮和根须都清理干净,露出里面饱满的蒜瓣,一颗颗丢进红盆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客人渐渐多起来。
有附近工地的工人,三三两两进来,大声嚷嚷着要炒饭加蛋;有早起买菜回来的大妈,要一碗清汤馄饨;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匆忙扒拉一碗面。
小小的食坊顿时热闹起来,弥漫着食物香气、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陈默大部分时间在厨房和柜台之间忙碌。
煮面,捞面,浇上熬得浓香的牛肉汤或者炸酱,撒上葱花香菜。
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偶尔有客人要求多点汤或者少点辣,他也只是点点头,手上便调整了分量。
他话很少,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主动开口。
但奇怪的是,客人们似乎也并不介意,甚至有些熟客就喜欢他这份沉默的利落。
啊晴一边剥蒜,一边偷偷用余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看他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稳稳地穿过狭窄的过道,放在客人面前,简短地说声“慢用”;看他算账找钱,手指飞快地拨弄着那个老旧的计算器,偶尔抬起眼,目光扫过店里,像是在确认一切是否有序。
每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这边时,她的心就会轻轻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更专注地对付手里的蒜,耳朵却悄悄竖着,听他的脚步声是近了还是远了。
“蒜剥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啊晴吓了一跳,手里刚剥好的一瓣蒜差点掉地上,赶紧攥住。
“好、好了。” 她把装了大半盆白白净净蒜瓣的红盆往前推了推。
陈默弯腰,端起盆,目光在盆里扫了一眼。
蒜瓣剥得很干净,几乎没什么损耗。
“嗯。”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水在柜台下面,自己倒。累了就歇着。”
“哦……好。” 啊晴小声应道,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帘后,心里那点因为被他“检查工作”而升起的忐忑,慢慢化开,变成一丝丝微甜的暖意。
他还记得她需要喝水。
快到中午时,李铭回来了,背着一个半旧的编织袋,里面有些蔬菜,还有一小袋米。
“菜价又涨了,尤其是绿叶菜,贵得吓人。” 他一边把东西拿出来,一边摇头。
陈默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把菜递给赵姐去整理。“米放好。下午我去趟批发市场看看。”
“我跟你去吧?” 李铭问。
“不用。你看店。万一有事,强哥一个人顾不过来。” 陈默说着,解下围裙,挂到墙上。
他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钱包,数了数里面不多的纸币,塞进裤兜。
经过啊晴桌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边那一小堆蒜皮上。
“这些,” 他用下巴指了指蒜皮,“别扔。晒干了,强哥说能留着炝锅。”
“啊?哦,好。” 啊晴忙点头,把蒜皮拢到一边。
陈默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
门上挂着的那个褪了色的塑料风铃,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咚响。
啊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明亮的阳光里,直到赵姐过来收拾隔壁客人吃完的碗筷,叮叮当当的声音才让她回过神。
她慢慢把蒜皮收集到一张旧报纸上,准备拿到后面小天井去晒。
指尖还残留着蒜头的辛辣气味,心里却充盈着一种平淡的、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满足感。
她帮忙了。
虽然只是剥蒜,虽然他还是一副公事公办、惜字如金的样子。
但她能留在这里,在这个充满油烟味、人声和食物香气的小小空间里,看着日光移动,听着市井声响,偶尔偷偷看一眼那个沉默忙碌的身影。
下午的时候,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消毒柜偶尔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她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手肘撑在台面,托着腮,看着门外偶尔走过的行人,阳光在对面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洗洁精味道。
这样的午后,这样的静谧,这样的……寻常。
是她受伤以来,甚至是在清河市的家里,都很少能静心体会的。
没有末日的恐慌,没有死亡的恐惧,没有颠沛流离的疲惫,只有小小的店铺,温暖的饭菜香,和他偶尔投来的、平淡却让人安心的目光。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没有病毒,没有死亡,没有分离。
只是在这个小小的、叫“默然食坊”的店里,每天清晨被强哥切菜的笃笃声唤醒,白天一起忙碌,应付三三两两的客人,晚上打烊后,坐在灯下,算着一天微薄的收入。
她擦着桌子,偶尔说几句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
日子清贫,但踏实。
她可以慢慢养好腿,甚至装一个假肢,也许还能帮大家多做点事。
他们可以一起守着这个小店,度过一个又一个这样寻常的、安稳的日子。
这幻想如此真切,如此温暖,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
十天后。
啊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巨大的轰鸣在耳边炸开,
